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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2)
杨宏有点感动地看着小玉,果然是比以前瘦多了,红润的脸已变得苍白,眼窝也塌下去了。
“你不回来也会丢掉性命。”寨婆又道。
“哪会哩!”杨宏不相信地摇摇头,一点也不明白她的暗示。
原来上次杨宏离家时,寨婆在送行酒里放了蛊,是土蛊,限定时间是一年;他在限定时间内赶回来了,寨婆就在接风酒里放了解药,把蛊解了。
夜,万籁俱寂。月亮升上了中天,浮云更浓了。不时掠过一片黑云,遮住了整个银盘。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中,小王久久望着丈夫的面孔,泪水在无声地流。她的嘴唇在杨宏脸颊上频频地吻着,吻着。他醒了,睁开睡眼:“你还没睡觉?”
“我刚醒。”
“脸上怎么有泪水?”
她凄楚地一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又走了……你真的还会走吗?”
他不吭声,把她揽在怀里,结实的胸膛贴紧她柔软的乳房。她轻轻地咬着他的肩膀,低低地道:“你还要吗……”
面对小玉的痴情,他深受感动。他明白:
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是小玉,小玉把一切都献给了他,最大的愿望是他天天厮守着她。可他能这样吗?他已不是过去的杨宏,他内心的欲望愈来愈膨胀,野心越来越大;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活下去了!青山绿水的青竹寨能给他带来金钱、带来地位吗?他在广州如鱼得水,他留恋都市纸醉金迷的生活,他知道,他已经不完全属于青竹寨了。
听说杨宏回来了,于民抱着账本来报账。
寨婆什么也不懂,也不吭声。子民报完账后道:“杨宏回来了,笋场的事就交给他了。”
“你干得很好嘛!”杨宏明知子民做了手脚,却对他大加赞赏,“听说你为了经营笋场,把自己的药材生意都耽误了;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样事不操心!如今生意难做,笋场一年能赚两百块大洋,已经很不错了!”
送子民出门,到没人处时,杨宏道:“子民哥,求你一件事:请彩花嫂子帮个忙,我急需蛊药,有大用!”
“她不会制蛊。”
杨宏看穿他的内心,也不揭穿,将错就错道:“我知道嫂子不会制蛊,我是要她去求竹山界的苏翠花制蛊……多花些银子,没有办不到的事。”
“那倒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子民又问清蛊药发作的期限,应承下来。
五里崖阴暗的老林中,藤萝缠绕,蕨类丛生;横如帐幔的林墙,邃如深渊的林窟,给人一种朦胧的神秘感。一株苍苔斑斑的老樟树挺立在潮湿的背阴坡;枝干稀疏,郁郁苍苍的老叶夹杂着一片片黄叶。再仔细看,枝叶上寄生着毒草茸、虫蚁,毒蛇不时地溜下缠上,蜈蚣爬过来爬过去,越到根部,毒虫蛇蝎越多,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茅草藤蔓分开,露出了彩花紧张的脸。
森林里静极了,没有一丝响动,连鸟儿都停止了鸣唱,她放下心来。
只见她从篮子里拿出鸡骨架,摆在树下,取出线香,点燃,成“一”字形散开;接着铺一块白布,跪在地上,虔诚地朝樟树下的虫蚁们磕头。须臾,她慢慢脱光全身衣服,裸体跳起“蛊神舞”。她不停地扭动着腰胯,拍打着雪白的两瓣屁股,拍打着雪白的肚皮;时而又披散着头发,前俯后仰,两脚交叉地跳着,嘴里发出“呼呼呼呼”的声音。幽暗的老林子,只看见一团白光在闪。
跳完“蛊神舞”,她便仰躺在白布上,虫蚁蛇蝎爬上身来,恶痛恶痒,她忍受着,直到线香燃尽才起身。
半个月后,那被毒虫蛇蝎咬过舔过千百遍的鸡骨架已变成细脆的黑枯骨,研成粉末,配上莽藤汁,便制成了剧毒的“金蛊”。
金蛊用绸子布包着,只有一丁点儿。杨宏从子民手中接过,把二十块光洋放进他口袋里。子民眼里顿时射出贪婪的光。假意推让了一番,他收下后又道:“这事千万不能透露出去,苏翠花不愿让人知道,钱多钱少倒还在其次;彩花睹咒发誓守口如瓶,她才答应制金蛊。”
子民编谎话时一本正经,煞有介事,杨宏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可厌,也装作很认真地听着。
清晨,浅灰色的天穹中浮着几颗失光的残星,一切都还在酣睡中。杨宏悄悄起床,没有惊动小玉,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牵出贵州马,踏上了那条弯弯曲曲的石板小道。
他不辞而别,是因为不忍心再看到小玉的眼泪,不愿意再听到寨婆的劝告和责备。
他要走自己的路,活出个人样来。
他眼疾手快地将毒蛊投入杯里回到广州,已是黄昏,一见杨宏,欧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东西带来了没有?”
他点点头。她眼睛里便有几道凶狠的目光。
第二天,欧阳专程到陆兴府上,向他赔礼道歉。
“我脾性不好,得罪了陆先生,还请专员原谅!”欧阳态度极诚恳,“上次是场误会,我对陆先生其实还是印象不错的,只是一时适应不了才……”
陆兴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上去也不像是假装的,逼到这一步,她不低头也不行,便说:“我说嘛,你迟早还要来找我的——只要帮主明白了就好!”
“明白,明白——”
欧阳随后就提出到酒店里摆一桌陪罪酒,请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屈尊俯就。
陆兴见欧阳神情没有异样,态度极诚恳,吊起眉毛,想了想,问道:“去哪家酒馆?”
“陆先生,你看呢?”
“容我想想——路上我再告诉你。”
“狡猾的狐狸!”欧阳心里骂道。
杨宏早等在大门口。见陆兴带着保嫖出来,忙请他们上第一辆马车。
马车在街道上“得得得”地响过好久,穿过几条街巷,陆兴才决定去“湘粤酒家”——
他和老板娘有一腿。
老板娘细皮白肉,丰乳肥臀,三十大几的人了,身腰挺直得像个姑娘。见老相好带客来了,眉开眼笑地招呼大家雅间人座。
“拣最贵的摆一桌。”杨宏吩咐道。
桌上很快就香气扑鼻,生猛海鲜、湘粤大菜不断地端上来。
欧阳和老板娘分别坐在陆兴两边,老板娘的下首是杨宏,两家的随从等则坐在大堂里另一桌,自有人招呼。
老板娘提出酒壶,往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都斟满酒。欧阳端起酒杯,站起身道:“这一杯是我的赔礼酒,请陆先生满饮——”说毕仰脖喝下。
杨宏紧接着举起酒杯:“宰相肚里能撑船,陆先生大人大量。”
陆兴傲然地微笑着连喝两杯,老板娘又给他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