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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容逸失笑：“他们的手段，左右也不过是那么一些罢了。”

“可……也不好处理啊，”燕满低声道，“世家大族底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神灵市可以用那样的方法对付，我们却不好照搬。”

秦容逸回头看他：“你是站在神灵市那边，还是站在朕这边？”

燕满心里一跳，连忙跪下：“臣不敢。”

秦容逸收回视线，轻声道：“神灵市从未将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看在眼中，你可知为何？”

燕满抬起头，缓缓摇头：“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自古以来，十年寒窗，一朝中举，谁能教出高中之人，谁便能逐渐掌握话语权，朝中官员以考试为主，有师生之名，一同考出的官员便算出自同门，然还以教学为主，”秦容逸低声说着，也不知这话实在跟燕满说，还是在跟他自己说，“世家大族便以此为据，广纳天下有识之士前往，以教授之名，能享有师生之实，若以八股文为试，世家大族自然会一直壮大。”

燕满察觉到了什么，不自信回道：“神灵市的学生，全部出自神灵市的学校？他们教授的并未四书五经，而是神灵市自编的教材，据说那位神使有沟通神女之能，可以教授超脱世间的知识，这样一来，那些学生的老师有且只有神使一人，神之所向，便是民之所向？”

“这次你说的对，”秦容逸点头，“我手里也有几套神灵市的教材，里面的内容，仅有一部分出自四书五经，且用途极少，剩下的，都是你我不熟悉的内容，神灵市新教材的知识量，哪怕是最聪明的人，都需要耗费许多年才能学到一些，且所有老师皆在神灵市管辖，受神灵市俸禄，以神灵市为主，世家要学，也只能从神灵市学。”

说到这里，秦容逸沉思片刻，继续道：“神灵市的知识，主要以实际的内容为主，许多都可运用到生活中，其中涉及到思想的内容极少，不像四书五经，不同派系能有不同的理解，既然无派系之分，世家所钻精的内容，便无甚用处。”

越了解神灵市，秦容逸越能感觉到自己之前对神灵市的了解还不够透彻。

最早的时候，他以为神灵市仅仅只是靠所谓神女的庇护，才能收揽众多百姓，并以此将朝廷势力和仁王势力尽数归拢。

后来了解多一些，他发现神灵市的基础建设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那样强势的建设速度，足以给百姓的生活带去翻天覆地的改变，且确确实实可以连接各地，让多地百姓都能受到神灵市的照拂。

到现在，他发现神灵市的发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面面俱到，道路修建是为了提高百姓生活的便捷，同时让各处的货物能进行流通，工厂建设是为了给更多的百姓一条谋生的道路，同时也给百姓提供更多生活支持，将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价格大幅下降，提升百姓生活体验度。

学校的建设是为了统一思想，也只有神灵市有这个能力，能有一套独属于神灵市的教材，免费入学，入学后不仅可以考工厂，还可以进入到神灵市的政府机构上班，让百姓都自愿入学，而通过这样的方式学出来的人，必定都是跟神灵市站在一边的。

“陛下……”燕满见秦容逸思索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回神，小心问了一句。

秦容逸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此事朕会好好考虑，接下来神灵市有任何动静，随时与朕禀报。”

燕满立即抱拳：“是。”

燕满离开之后，秦容逸迈步往别院走去，走近了之后，他发现别院的门再一次敞开着。

他知道，每一次这扇门敞开，都是为了等他。

秦容逸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犹豫，但片刻之后还是走了进去。

婆婆依然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坐在门口晒太阳。

“你来了？”婆婆轻声道，哪怕秦容逸的脚步很轻，但她知道来的人一定是秦容逸。

“是，”秦容逸应声，走到婆婆身侧，“婆婆，孙儿有事要问。”

婆婆点了点头：“迟早都要来问的，只不过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早。”

秦容逸抿了抿唇，没有问为什么婆婆会知道他要来问，只是继续问他想问的问题：“婆婆，你当初是知道她的存在，才会去田家村吗？”

婆婆垂眸笑了：“你这个问题，叫婆婆都不好回答了，你不知道，她原先不过是田三女罢了，是田家那一大家子的第七个女儿，他们田家，这辈子也只有那七个女儿，女孩的日子，可不好过，但大家都这样的话，就不稀奇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秦容逸的问题，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但画外音也已经很明确，田唐与田三女是不一样的。

秦容逸蹲下了身，握着婆婆那只满是皱纹的手：“婆婆其实可以回来的。”

“不回来，”婆婆摇了摇头，“婆婆我呀，宁愿在小山村里过日子，也不要过锦衣玉食，却被困在牢笼里的日子，这辈子很短，我想要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哪怕穷苦了些，可我的心没有被困住，这就足够了。”

秦容逸没有再说话。

婆婆回头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秦家的天下，也不是你的天下，你不必把天下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或许当你走出去后你会发现，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子。”

秦容逸哭笑不得：“婆婆这是不是叫偏心？”

“哎呦，这都被你发现了？”婆婆笑着看他，“你扶我起来吧，我这把老骨头了，也该多走走，以前的时候不觉得，年纪大了反而想要多活几年，当你站在外面看天下，见这天下越来越好，或许你也会感觉到与有荣焉。”

秦容逸扶着婆婆在院子里缓缓走动，她的年纪大了，不能走快，只能慢慢踱步，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让秦容逸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婆婆握着秦容逸的手：“你怎么想，怎么做，由你自己考虑，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人这辈子啊，也不知道能经历什么，你做了选择，但不后悔，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秦容逸郑重点头：“嗯。”

距离三年赌约结束还有很长时间，但有些事，不应该到三年赌约来临时再抉择。

这时候的阳光很好，但婆婆确实身体比较弱，走了一会儿就走累了，他扶着婆婆去休息之后，刚离开院子，就见燕满候在外头。

“什么事？”

燕满躬身：“陛下，神灵市传来的消息，神使希望能与陛下合作，修建堤坝。”

“修建堤坝？”秦容逸皱眉，“世家的事才刚刚解决，她就想着修建堤坝的事，她想的事除了修建基础建设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燕满愕然，下意识道：“这……据说这位神使大人从神灵市刚出现，就一直在修路、造桥、建工厂、开办学校……”

说完之后，他小心看了眼秦容逸，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那样的问题。

毕竟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田唐的行事作风。

“罢了，”秦容逸呼出一口气，“她既然要建，就叫人全权配合她吧，她需要什么，能提供的都提供给她。”

“都提供？可万一……”燕满迟疑。

秦容逸点头：“不会有万一。”

燕满心里一颤，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抬头看着秦容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抉择。

秦容逸也看着他，没有多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