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37节(第11801-11850行) (237/822)
至于高欢能够与怀朔镇上层人物交往,他们也觉得不过是借了娄昭君娘家的势:
‘若是我娶了娄昭君,有了娄家相助,也能与那些人为友。’
高澄拉着妇人的手,目光清澈地向她倾诉自己童年的不幸,听得张德兴夫妇一阵长吁短叹。
夜色渐深,张氏怀中婴孩的啼哭才将三人唤回神来。
眼看时候不早了,高澄起身告辞,张氏要留高澄用饭,但张德兴却颇为犹豫,他担心锦衣玉食的高澄能否吃得惯自己家的粗茶淡饭。
没想到高澄却一口应了下来,不止如此,还要求往厨房参观。
细节之处见真章,张德兴究竟是否作伪,看一看厨房更稳妥。
高澄随张氏走进厨房,张望了一眼,厨房里悬挂了三块风干的猪肉,也有不少蔬菜堆在角落里。
他特意揭开米缸,里面还有小半缸粟米。
看到这些,高澄满意起来,张德兴好歹是个官员,纵使廉洁奉公,在邺城买不起大宅子,也不至于吃糠咽菜。
真要是厨房里都是野菜,米缸里全是谷糠,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样,那一定是故意为之。
走出厨房,张德兴正从院子里的鸡笼中捉了一只母鸡出来。
“留着生鸡子吧。”
高澄制止了张德兴宰鸡款待,他对张氏夫妇笑道:
“险先忘了,门外还有众侍卫看护,今日就不在府上用膳了。”
总不能自己在屋里吃着喝着,让侍卫们守在门外忍饥挨饿。
张氏夫妇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恭送高澄出门。
临走前,高澄回身对他们夫妇道:
“这个世上的道理有许多,可在澄看来,唯独没有贪腐索贿、荒废政务之辈大鱼大肉,廉洁奉公、勤勉任事之人粗茶淡饭的道理。
“有些事情或许一时难以根治,但总有清算的一天。”
又朝张德兴说道:
“我原本想将你带回洛阳,在中枢任职,可考虑一番,还是要将你留在地方。
“相较于在中枢为我提供助力,治理地方,让一州百姓安生才是你应该做的,你用心治事,将来不止一州刺史的前途。”
高澄说得轻松,却听得张德兴夫妇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不敢想一州刺史之上的前途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对刺史的显贵却很了解。
在当今的关东之地,刺史多出自高氏元从勋贵,比如邺城所属的相州,刺史便是高欢的连襟段荣。
这番话若是别人来说,或许会被当作戏言,可高澄的身份决定他能够兑现这个承诺。
张德兴夫妇激动地跪拜谢恩,被高澄扶起,说道:
“希望张均田能不忘初心,始终牢记在渤海王府时,回答我的一番言语,我虽远在洛阳,却也会关注你的消息,莫要让我失望。”
说罢,看了一眼张氏,继续道:
“有如此贤妻,是张均田的幸事,你们之间的家事我不应该管,纳妾也是常理,但若敢抛弃糟糠,休妻再娶,我拼着受人非议,也要为尊夫人做主,将你囚往洛阳。”
张德兴连道不敢,张氏则满眼的感激。
丈夫为官,自是好事,但张氏偶尔也不免担心,丈夫为了前程,与高门权贵联姻,交给自己一纸休书。
微末时恩爱的夫妻,发迹以后是否还能相守,纵使了解丈夫的为人,人心善变,张氏也没有把握。
如今有高澄撑腰,往后无论张德兴站得多高,也不能嫌弃自己的年纪、出身与相貌。
高澄回到渤海王府时已经挺晚了,他没有急着用膳。
唤来邺城渤海王府的管事,要来五百匹绢布,本想明日白天送往张德兴府上,让全邺城的百姓都知道,自己喜爱张德兴这样廉洁奉公的官员,以作表率。
不能只让贪腐之人过上好日子,廉洁奉公更应该值得嘉奖,有了物质保障,这份坚持才能长久。
五百匹布也不算小数目了,相当于二十分之一个高敖曹,当然,这个计量单位是奇怪了一点。
但转念一想,财不露白,考虑到张德兴时常外出公干,家里只有张氏带着一个婴孩,光天化日送五百匹布进门,不是平白给她们母子招祸吗?
这与高澄的初衷不符,于是吩咐管事让他每月送两匹到张德兴家中,若是将来张德兴外调,再另做安排。
翌日,高澄下令召集河北各地州郡均田使往邺城述职。
还没等来各地郡田使,博陵崔氏各房家主与崔暹、崔季舒、崔昂却早就等在府外候见。
高澄与博陵崔氏,尤其是第二房有仇,以如今三崔在高澄麾下所受的信重,这话听起来荒诞,但确实如此。
其中关键,在于崔孝芬这个人。
崔孝芬出身博陵崔氏第二房,自小因才学受到孝文帝元宏的看重,孝明帝时又送女入宫,与胡太后结下姻亲,历任要职,与众多宗室大臣交好。
相较于清河崔氏在北魏历史上人才辈出,崔暹、崔季舒、崔昂之前,博陵崔氏就一个崔孝芬在撑场面,此人在族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也许是世家大族习惯两头下注,更有可能是崔孝芬与宗室的私交让他失去了判断。
洛阳叛乱后,牵连其中被高澄处死的就有博陵崔氏曾经的头面人物,崔孝芬。
不独崔孝芬一人,他八个儿子中,除长子崔勉、次子崔宣猷、三子崔宣度不在洛阳,得以幸免外,其余五人都因牵涉叛乱,而被斩杀于阊阖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