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第6001-6050行） (121/177)

越是接近大火燃烧的那天，他就越是惶然。

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秦劲是在下学期开学后不久找到姜絮言和奶奶的。

日记里对那段黑暗时光的描述很简单，只有寥寥几笔，甚至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似乎写日记的人很抗拒再次阐述。

但短短几句，便能让人感受到当时姜絮言的痛苦。

【2011年3月17日，天气阴。

今天秦劲找到我了，在东延街的那个商场里。

他在商场做保安，看起来很潦倒，和记忆里穷凶极恶的混混一点也对不上号。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突然对我着笑，笑容倒是没变，和记忆里一样的让我害怕。

我装作不认识他立刻离开了商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我，我也不敢想。奶奶身体越来越差，我不敢告诉她，我怕她承受不住，我们已经没有心力再逃走了。】

【2011年3月19日，天气小雨。

秦劲认出我了，他那天偷偷跟了我一路，这个住了半年的出租屋已经失去了安全感。

今天傍晚回家的时候，他就堵在巷子口，我远远看见便立刻跑了，他没有来追我，我就这么在外面晃了两个小时，直到夜深才敢回去。

他走了，可我知道，从前黑暗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2011年3月25日，天气晴。

今天我刚回来，发现房间被砸得稀烂，奶奶坐在门口一直在哭。

秦劲拿出当年爸爸签订的借条，要我们连本带利拿二十万给他。当年出事之后，奶奶立即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把钱都给了他，秦劲骗她说已经把借条撕毁，我们斗不过他，这人就算现在落魄了也改不了地痞流氓的本性，只要他想就能一直折磨我们。

我想报警，可奶奶不准，她说秦劲威胁她，只要报警，就算是进去也要先毁了我。

那一刻，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和恐惧，可能是麻木了吧，甚至还觉得可笑。

我暗暗想，只要他敢，那就一起死好了。】

【2011年4月2日，天气阴。

秦劲时不时就会来要钱，从几百到几千，他染上了赌，一输钱就会喝得大醉来这闹，经常闹得门外围上一圈来看热闹的邻居。

今天他又来了，奶奶照例让我躲在柜子里，自己一个人去打发他。

屋外断断续续想起酒瓶砸地的碎裂声，奶奶哭喊着求他离开，我想出去帮忙，可柜子被奶奶上了锁，她不敢让秦劲看见我。

屋外的吵闹越发激烈，是邻居叔叔来帮忙了，我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往下掉。

我真的好恨他，好想拿着刀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可是我不能，奶奶只有我了。】

【2011年4月3日，天气晴。

这段时间我逼着自己忽视张知陈，让他讨厌我，可张知陈好像有话想和我说，这几天放学后总偷偷跟在我后面。

落日余晖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落到我的脚边，低头就能看见。

我一直装作不知道，脚步慢下来，默默往前走。

可今天我回过头叫住了他。

他吓到了，愣在那儿，耳尖被夕阳染成了绯红色。

我直白地叫他的名字，张知陈。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一动不动，只看着我。

里面盛满了我无法直视的情绪。

我觉得世界都消失在了他看我的眼神里。

他问我干嘛，语气依旧很冲。

那一瞬间我好难过。不是因为他的语气，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自私地偷偷感受他的好了。

我不能让他看见可能会在家门口堵我的秦劲。

不能让他看见狼狈不堪的我。我希望他心里的姜絮言起码是个正常的女生。

我要把他推得远远的。

“你能别再跟着我了吗？”我讨厌自己，讨厌让张知陈远离的自己，讨厌明知身处沼泽，却还肖想爬出来的自己。

冷冰冰的话说完，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我不敢去看张知陈，我怕那张脸上出现伤心的神色。

就这样吧，张知陈这样的男生，他不会伤心很久，毕竟喜欢这种事，对他来说，只是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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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陈从床上坐起来，屈指用力按了按鼓胀的额角，他在昏暗里盯着某处，目光涣散不聚焦，沉浸在他倒背如流的日记里。

那段时间，姜絮言突然冷淡疏离下来的态度，让他既生气又惶恐。

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对方生气了，姜絮言才不和他说话的。

少年的自尊和傲气让他不敢当面问她，只能偷偷陪她回家，期待姜絮言能发现，只要她回头看他一眼，不管是不是他做错了，他都会上去道歉。

可没想到，女生却满脸厌恶地告诉他。

“你能别再跟着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