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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38)

陈雷说:“好什么?”“你想去哪里都能去,我去不了。”

“我也不好。”陈雷对他说,“我困了想睡觉都进不了屋。”

刘冬生更为伤心了,他说:“我以后可能看不见你了,我爹说要把这窗户钉死,他不准我扑在窗口,说我会掉下来摔死的。”陈雷低下了脑袋,用脚在地上划来划去,划了一会他抬起头来问:“我站在这里说话你听得到吗?”

刘冬生点点头。陈雷说:“我以后每天都到这里来和你说话。”

刘冬生笑了,他说:“你说话要算数。”

陈雷说:“我要是不到这里来和你说话,我就被小狗吃掉。”陈雷接着问:“你在上面能看到屋顶吗?”

刘冬生点点头说:“看得到。”

“我从没见过屋顶。”陈雷悲哀地说。

刘冬生说:“它最高的地方像一条线,往这边斜下来。”

两个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开始的,他们每天都告诉对方看不到的东西,刘冬生说的都是来自天空的事,地上发生的事由陈雷来说。他们这样的友谊经历了整整一年。后来有一天,刘冬生的父亲将钥匙忘在了屋中,刘冬生把钥匙扔给了陈雷,陈雷跑上楼来替他打开了门。

就是那一天,陈雷带着刘冬生穿越了整个小镇,又走过了一片竹林,来到汪家旧宅。

汪家旧宅是镇上最气派的一所房屋,在过去的一年里,陈雷向刘冬生描绘得最多的,就是汪家旧宅。

两个孩子站在这所被封起来的房子围墙外,看着麻雀一群群如同风一样在高低不同的屋顶上盘旋。石灰的墙壁在那时还完好无损,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屋檐上伸出的瓦都是圆的,里面像是有各种图案。

陈雷对看得发呆的刘冬生说:

“屋檐里有很多燕子窝。”

说着陈雷捡起几块石子向屋檐扔去,扔了几次终于打中了,里面果然飞出了小燕子,叽叽喳喳惊慌地在附近飞来飞去。刘冬生也捡了石子朝屋檐扔去。

那个下午,他们绕着汪家旧宅扔石子,把所有的小燕子都赶了出来。燕子不安的鸣叫持续了一个下午。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精疲力竭的孩子坐在一个土坡上,在附近农民收工的吆喝声里,看着那些小燕子飞回自己的窝。一些迷途的小燕子找错了窝连续被驱赶出来,在空中悲哀地鸣叫,直到几只大燕子飞来把它们带走。

陈雷说:“那是它们的爹妈。”

天色逐渐黑下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记起来应该回家,他们依旧坐在土坡上,讨论着是否进这座宽大的宅院去看看。

“里面会有人吗?”刘冬生问。

陈雷摇摇脑袋说:“不会有人,你放心吧,不会有人赶我们出来的。”“天都要黑了。”陈雷看看正在黑下来的天色,准备进去的决心立刻消亡了。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什么放入嘴中吃起来。

刘冬生吞着口水问他:“你吃什么?”

陈雷说:“盐。”说着,陈雷的手在口袋的角落摸了一阵,摸出一小粒盐放到刘冬生嘴中。这时,他们似乎听到一个孩子的喊叫:“救命。”

他们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互相看了半晌,刘冬生咝咝地说:“刚才是你喊了吗?”

陈雷摇摇头说:“我没喊。”

话音刚落,那个和陈雷完全一样的嗓音在那座昏暗的宅院里又喊道:“救命。”刘冬生脸白了,他说:“是你的声音。”

陈雷睁大眼睛看着刘冬生,半晌才说:“不是我,我没喊。”

当第三声救命的呼叫出来时,两个孩子已在那条正弥漫着黑暗的路上逃跑了。

女人的胜利

一个名叫林红的女人,在整理一个名叫李汉林的男人的抽屉时,发现一个陈旧的信封叠得十分整齐,她就将信封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个叠得同样整齐的信封,她再次打开信封,又看到一个叠起来的信封,然后她看到了一把钥匙。

这把铝制的钥匙毫无奇特之处,为什么要用三个信封保护起来?林红把钥匙放在手上,她看到钥匙微微有些发黑,显然钥匙已经使用了很多岁月。从钥匙的体积上,她判断出这把钥匙不是为了打开门锁的,它要打开的只是抽屉上的锁或者是皮箱上的锁。她站起来,走到写字桌前,将钥匙插进抽屉的锁孔,她无法将抽屉打开;她又将钥匙往皮箱的锁孔里插,她发现插不进去;接下去她寻找到家中所有的锁,这把钥匙都不能将那些锁打开,也就是说这把钥匙与他们这个家庭没有关系,所以……

她意识到这把钥匙是一个不速之客。

这天下午,这位三十五岁的女人陷入了怀疑、不安、害怕和猜想之中,她拿着这把钥匙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很长时间里她都是一动不动,倒是阳光在她身上移动,她茫然不知所措。后来,电话响了,她才站起来,走过去拿起电话,是她丈夫打来的,此刻她的丈夫正在千里之外的一家旅馆里,她的丈夫在电话里说:“林红,我是李汉林,我已经到了,已经住下了,我一切都很好,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她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拿着电话,电话的另一端在叫她:“喂,喂,你听到了吗?”

她这时才说话:“我听到了。”

电话的另一端说:“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了,传过来长长的盲音,她也将电话放下,然后走回到阳台上,继续看着那把钥匙。刚才丈夫的电话是例行公事,只是为了告诉她,他还存在着。

他确实存在着,他换下的衣服还晾在阳台上,他的微笑镶在墙上的镜框里,他掐灭的香烟还躺在烟缸里,他的几个朋友还打来电话,他的朋友不知道他此刻正远在千里,他们在电话里说:“什么?他出差了?”

她看着手中的钥匙。现在,她丈夫的存在全部都在这把钥匙上了,这把有些发黑的钥匙向她暗示了什么?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向她保留了某一段隐秘,就像是用三个信封将钥匙保护起来那样,这一段隐秘被时间掩藏了,被她认为是幸福的时间所掩藏。现在,她意识到了这一段隐秘正在来到,同时预感到它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伤害。她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正在走上楼来,一级一级地接近她,来到她的屋门前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上去。

第二天上午,林红来到了李汉林工作的单位,她告诉李汉林的同事,她要在李汉林锁着的抽屉里拿走一些东西,李汉林的那位同事认识她,一位妻子要来拿走丈夫抽屉里的东西,、显然是理所当然的,他就指了指一张靠窗的桌子。

她将那把钥匙插进了李汉林办公桌的锁孔,锁被打开了。就这样,她找到了丈夫的那一段隐秘,放在一个很大的信封里,有两张像片,是同一个女人,一张穿着泳装站在海边的沙滩上,另一张是黑白的头像。这个女人看上去要比她年轻,但是并不比她漂亮。还有五封信件,信尾的署名都是青青,这个名字把她的眼睛都刺疼了,青青,这显然是一个乳名,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女人把自己的乳名给了她的丈夫,她捏住信件的手发抖了。信件里充满了甜言蜜语,这个女人和李汉林经常见面,经常在电话里偷情,就是这样,他们的甜言蜜语仍然挥霍不尽,还要通过信件来蒸发。

其中有一封信里,这个女人告诉李汉林,以后联系的电话改成:4014548.

林红拿起电话,拨出如下七位数字:4014548.电话鸣叫了一会,一个女人拿起了电话:“喂”

林红说:“我要找青青。”

电话那边说:“我就是,你是哪位?”

林红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林红拿住电话的手发抖了,她说:“我是李汉林的妻子……”

那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但是林红听到了她呼吸的声音,她的呼吸长短不一,林红说:“你无耻,你卑鄙,你下流,你……”

接下去林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感到自己全身发抖,这时对方说话了,对方说:“这话你应该去对李汉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