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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376)

这个后生与赵谡一定有些渊源。

若不是赵谡真心看重的人,是不会派心腹乔安跟在身边侍奉的。

可她与赵谡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人,

”唐挽低声唤道,

“可认识我的老师?”

“赵谡是你的老师?”白圭有些不可置信。赵谡其人狂傲非常,眼高于顶,

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这个弟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是,

”唐挽答道,“唐奉辕是我的父亲。”

白圭瞪大了眼睛:“可唐奉辕生的是个女儿啊!你……”白圭怔了怔,再看唐挽,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秀气灵动,

不就是个女儿么!

白圭又急又痛,

呼道:“哎呀!孩子啊,

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啊!”

明明是个柔弱女儿,

却要承受这些风刀霜剑。白圭心疼不已,

直怪自己没有早一些知道,让她少受一些苦。

怪不得这些年遍寻四海也不得踪迹,原来是被赵谡收于羽下,假扮了男儿身。

今日看来,以唐挽的才学品貌,也当真不让须眉。

唐挽急切地握着他的手臂,问道:“大人,您可知道至和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和元年……

白圭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年我奉旨出使高丽,不在京城,并不知道各种细节。这些年我时常在想,若我当时能留下,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唐挽整个人灰败下来。李义已死,白圭也不知情。当年的事,难道真就这样掩埋于黄土中了么?

白圭忽然问道:“孩子,你的身份,可曾告诉过别人?”

唐挽道:“只有蔺先生知道。”

“他不妨事。”白圭松了口气,复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切莫再让任何人知晓,即便是你父亲的旧识。尤其要小心闫炳章和徐阶。”

次辅徐公?在唐挽的印象中,他不过是个不问政事的老翁,为何会让白圭特别提及?心思一转,唐挽问道:“莫非与闫首辅相争之人,就是徐公?”

“冯楠拿到的那个扳指,或许与徐阶有关。”

白圭蹙眉,沉声道,“记住,羽翼未丰之前,千万要远离是非。关心,要装作不关心;知道,要假装不知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宁可不听、不说、不做。”

白圭在督察院待了一辈子,见过人性中最肮脏龌龊的一面,而官场里的人性,只会更肮脏,更残酷。

见惯了黑暗的人,已不会期待光明。

“你去吧,天快亮了。”

唐挽再拜,转身向外走去。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却突然停了脚步。今夜她历经惊涛骇浪,胸口意气郁结,不吐不快:“大人,您身为督察院左都御史,把守着朝廷最后一个关口。是非黑白,您岂能妥协。”

白圭怔了怔,继而一笑,道:“你高看我了。我这个左都御史,充其量不过是个缝缝补补的绣工。万里锦绣河山,满朝饕餮蠹虫。远看着花团锦簇,走近一看全是窟窿。我的职责,不过是将太大的孔洞修补,给朝廷遮羞罢了。”

黎明时分,月已落,日未升。天地正在最黑暗的时刻。唐挽终于跨出房门,一身白衣,穿行于浓郁的黑夜中。

苏州府的案子涉案人员之众多、涉案金额之巨大,足够规格让三法司出专人专组来调查。可案卷呈报上去之后,内阁却留中不发,拖了好多天才给了一道指令,命白圭就地成组。

白圭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杀、罚、奖、惩,他自有一套办法。唐挽几日以来跟在他身边,渐渐体悟了什么是为官之道。

做官和做学问不同。坚持做一个克己复礼的君子,就一定做不了一个好官。

初夏的蝉鸣吹皱了横塘烟波。数十驾马车沿着堤岸停靠,苏州府在此次贪腐案中幸存下来的官员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等候着。今日将送钦差白圭回京,他们的提心吊胆的日子也终于要到头了。

唐挽伴着白圭走来。烟波柳树下,立着一个清丽的身影。白圭远远看到,对唐挽道:“看来凌霄想要和你告别。”

唐挽直到最近才知道,原来玄机并不是玄机,而是卢凌霄。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交领短襦,下配着素白的罗裙,头戴垂纱帷帽,将那寒潭般的双眸和冶丽容光都隐藏在垂纱之后。乍一看,就像个江南水乡的少女,柔弱可欺。

唐挽最佩服她,便是扮什么,就像什么样子。

当初她扮做唐挽的夫人,顺利将唐挽带出水寨;

后来她与李义联合上演苦肉计,成功骗得唐挽出仕;

再后来她假意反间,骗取李义信任,趁机毒杀李义;

还有,她骗唐挽酒里无毒……若不是白圭赶来,唐挽也早已死于她手。

这些日子以来,唐挽一直在想,苏州府大小官员,包括李义,其实都是盘中的棋子。真正的执棋人,竟然是凌霄。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听说卢姑娘要随钦差大人回京城了。”唐挽言语淡如春风,“在下有件事不明白,想问问姑娘。可是今天没带酒,不知道能不能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