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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3151-3200行) (64/376)

唐挽一下就不高兴了,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看不起谁呢?什么时候见我喝醉过?”

明显就是嘴硬。元朗心里好笑,俯下身子,对上她点了墨的那双眼,正经道:“几年不见,酒量见涨啊。”

“开玩笑,”唐挽扬了扬眉,“轻松陪你下半场!”

银刀剪断灯芯,烛火晃了一晃,整个房间又亮堂起来。唐挽将茜纱罩子罩在蜡烛上,转过身,元朗正一手夹着两只干净的酒杯,另一手提着酒坛子,低头嗅着。

“正经的高粱酒。咱俩喝完这坛,能直接睡到明天晚上。”元朗道。

“无妨啊,左右明天也无事。”唐挽道。

两人在桌前坐下。元朗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我最迟明天下午就要动身。”

“这么急?”唐挽有些不高兴。这刚一见面,倒说起要走的话了。

元朗点了点头,道:“这下了雪路不好走,好几处官道都封了路,我从京城过来就走了二十二天。我特意把三年大休和这年前的假连在一起休了,不然连路上的时间都不够。”

唐挽心下有些感动:“年关岁尾的,路上也不安全。何必跑这一趟。”

元朗却皱了眉:“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唐挽心头一热。那些年说过的话,原来他都记得。

倒是自己错怪了他。

唐挽笑道:“你把两个休假放在一起也是聪明,计划很久了吧。”

便听他答道:“那是。算一算,该是从你不给我回信开始。”

唐挽一怔,抬头看他,就见元朗转着手里的酒杯,好像在认真研究上面的冰裂花纹。

这人,还挺记仇。

“你自己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回信么?”唐挽也不饶他。

“大概是因为……我未曾实地考察就妄下论断,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元朗服软倒是很快。他望着唐挽,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一路走来,我见这民生疾苦,才发觉自己在故纸堆里待得太久了。匡之,你辛苦了。”

那辛苦本不算辛苦。可听见他的话,这些日子里积压的辛酸就一下子全都涌上来。唐挽怕自己失态,忙同他碰了一杯,仰头将眼眶里的酸胀憋回去。

他总能一句话就戳到她心坎上。

“你还好么?”唐挽问。

元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好像不知该说些什么。萧瑟一笑,道:“安逸罢了。”

可唐挽知道,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安逸。

“年初的时候我听说冯楠要去苏州,特意嘱托他去看望你。结果他突然被拘押,直到他离开京城都没能见上一面。后来苏州府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我听叔父说起,才知是党派之争。我几番打探你的下落,才知道你被贬到了这里。”元朗深深叹了口气,“匡之,你这些年风风雨雨,我都未能参与。”

既是遗憾,也是无奈。

唐挽觉得再这么说下去自己就要哭出来了。她要是真做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指定会被元朗嘲笑一辈子。于是又端了杯酒,转而道:“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么?”

元朗挑了眉:“多少?”

唐挽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将近三千两!”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元朗惊道,“你不是说库存都让那个陈知县给造完了么?”

唐挽脸上颇有得意之色,又催着他喝了几杯酒,才把自己如何取之于民,如何用之于民,兼着后面的长久筹谋说与他听。元朗的双眼越来越亮,听到最后竟有热血沸腾之感,一把握住唐挽的手,连说了三个“好”,道:“读书人当如此!经天纬地,当是如此!”

他几杯酒喝得急,脸颊也泛红晕,站起来搓着手绕着唐挽走了几圈,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唐挽对他这个状态再熟悉不过,这是要作诗了!

哎哟,这么多年了,这一喝酒就作诗的毛病还没改呢。

果然,就听元朗问道:“匡之,可有笔墨?”

桌上纸笔齐备,可墨却已经干了,一时也寻不到温水来化。元朗索性倒了酒来化墨,又取了最粗的狼毫,直接题写在墙壁上: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唐挽击掌大笑:“好文才,好气度!好一句丈夫未可轻年少!”

元朗回头看她,目光亮如星辰。他一直觉得唐挽是唯一那一个知他懂他的人,所以寒霜飞雪,不远万里,他也要来见她一面。元朗是多么怀念当初在京城备考的那些日子,两个人住在一个小院子里,早上推开窗,她在廊前读书,晚上推开窗,她在树下小憩。那一推开窗就能见到彼此的岁月,支撑着元朗坚强地走完了此后,冗长又黑暗的时光。

那一夜,他们不知又作了多少诗,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话。直到天将明未明,两人才双双倒在床上,却仍攥着彼此的衣袖,没舍得撒手。

来日方长,这话却是错了。

怕就怕来日太长,又与你分别四方;又恐时光太短,诉不尽此刻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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