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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挽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千小心万小心,她这女儿身,还是瞒不住了。
“醒了。”
玄机出现在床边。她已经除去了面纱,脂粉不施,素素白白的一张脸,神情莫测地看着唐挽。
唐挽颓然坐在锦被中,一挽青丝铺在臂弯。
只当他袖中笼得朝天笔,却原来乌纱帽下罩婵娟。
唐挽苦笑一声:“玄机道长好手段。”
一时无言,两厢静默。
唐挽按捺着心中的愤恨不甘,掀开被子下床,从乌木屏风上取下外袍裹在身上:“道长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需要唐挽做什么,言语一声便是。”
玄机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今晚你不能走。”
唐挽道:“何必要留我?”
玄机看着她的背影:“走出这个门,你便有杀身之祸。”
唐挽道:“道长要告发我?”
玄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现在真正的危险是李义。你可知,上一个深夜走出这个房间的人,已经被乱棍打死,扔到江里喂鱼了。”
乱棍……投江……唐挽猝然转身,道:“那个人,可是问渠先生?”
玄机抿唇,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唐挽已经知晓了一切。
唐挽虽早有准备,此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颤栗。苏州府,竟然真的如此黑暗。
“你想在苏州府生存,财与色,总要贪一样。”玄机道。
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
想要不折,必须自污。
唐挽望着她,昏昏然的烛光下,玄机的五官竟有些不真切。
“你在帮我?”
“你是太岳托付的人,我不会害你。”玄机说。
唐挽蹙眉:“那你为何在我酒中下药?”
玄机凄然一笑,道:“也是为了太岳。我以为与你亲近,会让他嫉妒,让他生气,让他记挂起我。”
在唐挽的印象里,师兄赵政可担得起“太上忘情”这四个字,开卷读经史,言谈论家国,是个再端方不过的君子。没想到还能惹得姑娘这般红尘痴恋。
她这边用情至深,可能赵政那边还不明所以,只把人当朋友呢。
唐挽有些于心不忍,在床边坐下,劝道:“我师兄是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他爱大千世界,却不会独恋一花一木。”
“我知道。”玄机道。
唐挽仰面躺倒,双手枕头,道:“看来今晚我们要同榻而眠了。”
玄机瞥了他一眼,道:“这张床你师兄也睡过。”
唐挽瞬间坐起身:“我看窗边那小榻不错,我睡刚合适。您请自便,晚安。”
第十章
“大人,成了!”汪世栋附在李义耳边,低声说道。
拿着书的手顿了顿:“什么成了。”
“玄机道长。”汪世栋一脸的谄笑,“那唐挽一连几日天天往道观跑,听说还曾留宿呢。”
“啊,”李义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成了自然是好,能跟小阁老有个交代。可玄机到底是他的女人。
这也是无可奈何。就像范蠡舍西施,黄歇献李媛,成大功业的人,难免经历这样的取舍。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收网呢?”汪世栋问道。
李义将书合上,道:“不急。玄机做事,一向稳妥。”
小楼临窗,窗下正对着花木葱茏的小院。双瑞揣着手和一个小道姑站在廊子底下咬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那小道姑一跺脚,转过身就跑了。双瑞愣了愣,急急地追过去,消失在拱门后。
唐挽觉得自己这个小书童以前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如今越看越觉得傻头傻脑的
。
唐挽对那小子不再报什么希望,于是离开窗边,问玄机:“李义还没有动静么?”
玄机一手执笔,正聚精会神地描一副丹青:“他在等你对我一往情深不可自拔,才会收网。”
唐挽摇着扇子走到她身边,道:“我整日都耗在你这里,难道还算不上一往情深不可自拔么?”
唐挽说完,转念一想,自己这个“耗”字用得不太妥当。
玄机实在是一个妙人,和她在一起,日子过得颇有趣味。她的确有些学问,虽然不像元朗那样正统端方,但胜在奇思巧妙,语言绮丽,颇有江南风月的香艳浓情。她还会许多元朗不会的,比如烹茶煮酒,比如抚琴调香,总能给人以新鲜之感,难怪那么多的风雅公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唐挽曾经在给元朗的信中忍不住对玄机夸赞一番,又附上她的一阙小词,想与元朗一同鉴赏。未料想元朗一连追了三封书信来,每一封都是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不是告诫唐挽酒色伤身,就是劝她多读经书,要么就是分享君子之道。唐挽彻底怕了,再也不敢提玄机,只在信里写些读书感悟,营造一个勤奋向学的形象。
勤奋向学是应该,诗酒也当趁年华。
午后有些潮闷,唐挽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替她打着扇子。玄机望了唐挽一眼,眸中尽是笑意,道:“你来帮我题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