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85节(第4201-4250行) (85/376)

唐挽一直是一个温柔又端正的君子,常怀着忧国忧民的心思,尤其在苏州那样烟花污浊的衬托下,偶尔会让人生出天地悠悠我独怆然的疏离感。但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让唐挽这遗世独立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那时候已经快后半夜了。凌霄孕中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仔细再听,敲的却不是门,而是她的窗户。敲击的声音并不大,感觉好像是既想让人听见,又怕让人听见。

这个时候,守夜的家丁都已经撤到二道门外了。青鸾也正睡在外间,呼吸绵长。会是谁呢?凌霄一向胆子大,便披了衣服起身,将窗户打开。

窗外,唐挽裹着一件晨衣站在那儿,手还维持着敲窗的姿势。她应该也是才起来,一头乌发随意披散着,月光下单薄的肩膀缩了缩,平日里锦袍乌纱撑起来的官威半点也无。凌霄差点没认出她。

两人四目相对,唐挽尴尬一笑:“还没睡呢?”

我睡了还能听见你敲窗户?凌霄腹诽一句,低声问:“有事?”

“那个……”唐挽咬了咬嘴唇,道,“我……我把床单弄脏了。”

凌霄没听明白:“你尿床了?”

唐挽咬了咬唇:“不是……是……是那个。”

“哪个啊?”

“就那个,那个啊!”

对视半晌,凌霄恍然大悟:“哦!那个啊!”

自从怀孕之后凌霄就再没这种烦恼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她看着唐挽,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白日里有点累,晚上就睡得实在了些,”唐挽耷拉着脑袋,道,“天一亮双瑞就要进来收拾屋子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霄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问:“那你之前遇见这种事儿,都怎么办的?”

唐挽绞着手指头,小声嘟囔:“之前我逢着这样的日子都不睡觉的……”

凌霄忽然有些心疼她。算算年纪,唐挽还比自己小了一岁,却比自己辛苦得多。

屋里传来青鸾翻身的声音。凌霄压低声音说道:“你去把你的床单拿过来。快点。”

唐挽点点头,急忙跑回房间,把床单卷了个卷,回到凌霄窗前。凌霄隔着窗将自己的床单递出去,对唐挽说道:“回去铺上这个,可别弄脏了。”

唐挽眼中盈满了感激的泪水:“大恩不言谢。”

“快回去吧,别让人撞见。”

第二日清晨,凌霄房里传来青鸾的尖叫:“不好了,夫人见红了,快请大夫!”

满屋子下人兵荒马乱。唐挽站在凌霄床前,趁人不注意,冲她拱了拱手。

凌霄好不容易拿住唐挽这么个秘密,哪能轻易放过她?所以今天强押着唐挽匀出来半天的功夫,陪自己出来逛街。

可这人逛街也不专心逛,只顾着看着窗外傻笑,还故作高深地发了一番感慨:“身为一地父母官,看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欣慰啊欣慰。”

凌霄斜睨了她一眼,道:“身为一个即将当爹的人,你给孩子准备什么了啊?”

唐挽一怔,这个事情她还真没来得及考虑。究其根本,是这个身份来得太突然。

她哪能料到自己还有当爹的一天呢?

“我应该准备些什么呢?”唐挽不懂就问。

凌霄看着自己水葱一样的指尖,叹了口气,道:“不指望你给孩子什么金山银山,可是像样的护身符长命锁什么的,总得有吧。”

护身符是真没有,唐挽也不信那些。不过长命锁,倒是可以有的。唐挽扇子敲在掌心,道:“有有,我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转弯,驶入一条小胡同,最终在一家银匠铺子前停了下来。唐挽下了车,转身扶着凌霄下来。两人携手走入店铺中。

这老银铺子就是去年冬天唐挽和元朗光顾的那一家。里面的陈设还是老模样。那个老匠人仍然坐在手工台后,听见动静,抬起眼来看向来人:“公子一向可好啊。”

“老人家好,您还记得我啊。”唐挽笑道。

“公子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可就望不了啦,”老匠人的目光落在唐挽身边的凌霄身上,又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道,“这位是夫人吧。给您道喜。”

凌霄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褙子,正和唐挽身上的直缀深衣同一个颜色。她本就容光冶丽,自怀孕后面颊圆润起来,眉眼间少了几分妖媚,多了些富贵雍容。

唐挽拱了拱手算是还礼,道:“老人家,劳烦您给打一把长命锁。”

“好说,好说,请公子和夫人挑个样子吧。”

锁作祥云形状,正面刻五福捧寿图,寓意多福多寿、万年绵长,背面刻“福寿长宁”四个字。两人选好了样子,交给匠人,匠人问道:“可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可以一并刻在上面,更讲究些。”

“夫人可有什么想法?”唐挽问。

凌霄极娴淑地一笑:“还是听老爷的。”

唐挽一拍巴掌,这个她还真有准备。

上回元朗来的时候,在唐挽的墙壁上题了一首诗,其中有一句“大鹏一夜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唐挽十分喜欢。这一句本是自《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一句化用而来。后来两人在信中谈起这首诗,唐挽说,若将这一句浓缩成一个字,应当是个“翊”字。元朗也觉得颇为合适,开玩笑道,将来如果有了孩子,便以此字为名。

唐挽心想,如今我先有了孩子,那这个字就归我了吧。可不带生气的啊。

“夫人看,这个翊字如何?”唐挽说着,手指沾了点茶水,在台面的毡布上写了出来。

“唐翊,好名字。”凌霄一喜,复又一忧,道,“可如果是个女儿该怎么办呢,这字会不会太大了,我怕女孩子当不起。”

唐挽一怔:“女儿当有什么不同吗?”

唐挽五岁之前的闺名本是一个“婉”字,后来被老师改作“挽”。她觉得改得极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不给她这个字。

凌霄望着她,抿唇一笑,道:“你说得对,原不该有什么不同。我们这样的父母,原也不该纠结这些。不论是男是女,就叫唐翊吧。”

唐挽心里很欢喜。她仔细咂摸着“唐翊”二字,觉得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她忽然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期待中又夹杂着一丝忐忑不安。唐挽一把抓住凌霄的手:“我好像找到点当爹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