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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7节(第82301-82350行) (1647/1677)

卓然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以这种方式结案,是最稳妥的,也是最符合现场获取到的证据的。这个案子,从死者双手被绑在椅子上才被人勒死,又没有使他昏迷的失去抵抗力的其他东西。那就只有自愿被人杀死这一条来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了。”

云燕不禁叹息,说道:“如果是这样,那这洪豹还当真像他爹所说的,不是那种心肠恶毒之人。否则以他的身强力壮,那女子是没有办法对他如何的。即便他要用强,周三娘也抗拒不了。他并不像其他凶恶之人那样,采用暴力来获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他反过来,却是以死殉情。这实在是让人叹息。”

周三娘的爹娘把周三娘带回家去,就等着她咽气,给她操办丧事了。可是周三娘却一直昏昏沉沉,既不醒来,也不死去,而是没有任何举动。这种情况,提刑官说过,好像叫做植物人。对于这样的称呼,周三娘的爹娘心里觉得是抽搐。

但是却无力回天,只能就这么看着女儿一天天的消瘦下去,瘦的皮包骨头。那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后的事了,每天父母都要给她用肉汤熬稀饭,强行给她灌下去,否则她早就饿死了。

三个月后的这一天,不知是什么原因,周三娘突然醒了。她爹娘兴奋的简直要发抖,赶紧过来围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高兴的都哭了起来。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周三娘逐渐捡回了这条命。虽然记忆严重衰退,但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她却还记得很牢,毕竟那是已经烙铁一样,深深的烙在她脑海之中了。

周三娘的父亲把女儿苏醒的消息告诉了卓然。于是卓然很是好奇的带着人赶到了他们家,想问问事情经过。

周三娘声音很孱弱。说道:“他一直纠缠于我。我很生气,又很害怕。因为他几次跟我说我不答应嫁给他的话,他宁可去死。我就担心会出人命官司,所以我赌气说你要死你就去死,你死了我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说他胆子小,从小就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更不要说自杀了。所以他希望我能够把他杀掉,不管用什么方法,死在我手中他也就可以瞑目了。我没想到他会提这种方法,我一时昏了头,心里只想的是反正是他让我杀的。而且他若不死,我怎么都不会活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他纠缠死。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杀了,我还能够好好活下去。所以我就答应了。”

“于是他就把我带到了一处住处,说是他朋友的。他自己把那交椅搬到屋子中间,找来了几根绳子递给我。说让我把他双手绑在椅子上,然后再用刀砍,石头砸之类都行。随我便,这样他就没法反抗了。”

“虽然他说他不想反抗,但是他怕他会不由自主的在疼痛的情况下反抗,所以最好把他绑起来,这样比较稳妥。我二话不说,按照他的意见,把他的两只手牢牢的绑在交椅上。然后我从外面捡了一块石头回来,狠狠砸了他脑袋。”

“没想到我把他砸得头破血流的,他却嚎叫着说不要砸了。这样只会让他痛,不会让他死,再想想别的办法。因为他的脑袋很硬,从小就是这样,他还曾经脑袋直接撞到地上,半点事都没有。”

“于是我就停下手,没有再打他。他让我用刀子,我说我不敢,我怕血。刚才看见他的头上打破了口子,出了那么多血,都已经把我吓得手都在发抖。让我砍他的话,只怕只能把他的头皮砍伤,却砍不死他的。”

“他就说你让我用绳索之为类的,打个死结,把他勒死就行了。我当真也是鬼迷了心窍,顾不上这些,就答应了。然后我就用绳索绑住了他的脖子,并打了个死结。他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我,我说是你让我把你勒死的,你现在做了鬼可别来找我。他点点头。”

“他眼睛始终盯着我,把我盯的毛骨悚然的。忘了害怕,我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我蹲下身把手蒙住眼睛,不让他看。我觉他的眼睛简直要把我撕碎了似的,我越来越害怕。过了好半天,我发现没什么动静了,这才松开手。就看见他头已经耷拉下来,身体摊着了。椅子上因为双手绑着,所以也不会摔倒。”

“我知道他死了。我就大着胆子过去想看看。结果没想到,我刚走到他面前,他懵了一下,又抬起了头。他的整个脸又青又紫,肿胀的很吓人,眼睛都是血。他盯着我,死死的盯着。”

“我想转身跑,可是我发觉我的脚居然动弹不得,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僵在那儿。但这一次他只是抬头起来瞧着我半晌,头一垂便不动了。我知道这次他应该是真的死了,但我却无论如何不敢再上前去查看。反倒是看着他的尸体,我心中充满了悲凉。”

“他纠缠我时,无奈和威胁我都已经抛诸脑后了。我甚至想,如果他真像他说的那么善良,连鸡都没杀过,宁愿我来杀他,他都不敢自杀的。我甚至有些同情的,心中想,如果他当真又回过神来,或许我还真会决定考虑是不是嫁给他?”

“但是那种念头只是一闪即过。因为没有这种可能,人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瞧着他的尸体,心头却没有害怕,只觉得很伤感。因为我感到人生就像朝露一样,太短暂太脆弱了。”

“就在先前,他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而到了现在,他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生命已经从他身体消失了。我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着实的悲凉。而且杀了他之后,我才镇定下来,感到后怕。”

第1590章

小的知错了

“我既然杀了他,衙门一定会查出来,会杀我给他偿命的。常言说得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说是他让我杀他的,可是有谁会相信呢?人家只会说我痴人说梦,杀了人还狡辩,到时候会把我送上法场砍我的头,或者用绳索把我吊死。”

“与其将来在众目睽睽面前死得很难看,不如自己自行了断。算了反正生命,也已经是那般的脆弱,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我一边想着,一边往城外走。我想找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再去死,所以我选择了城外十多里的那片桃林。”

“那地方我以前曾经去过,所以知道。而且那片桃树桃花开了之后,格外的美丽。我决定葬身于那里,这一生也就算值了。我一路走到了树林中那块岩石后面,我们以前来踏青,就曾经在那玩过。”

“到了这里,我将一尺白绫挂在了树上,然后找了块垫脚石,上去就吊着。但我没想到我会活过来。而且我听我爹说,是提刑官老爷你们到桃林去玩,发现我的,才把我救下来。”

“我心里一方面对你们表示感激,你们救了我的命。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你们其实是害了我。因为我不想死在法场上,不想被绞死或者砍头,你们却逼着我这样。救了我之后,衙门一定会抓捕,判我给他抵命的。那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把我处置,那滋味着实难受,倒不如死了好。”

说到这儿,她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卓然点点头,说道:“你不用担心。你虽然杀了他,但是他纠缠于你,逼着你自杀,而后来他又是他多次哀求你杀他。在这种情况下,你才把他杀了的,而且你也想自杀。若不是我们把你救下来,你就已经死了。另外,这一次上吊,虽然你最终又活过来了,但是身体遭到了极大损害。由此来看,事实上你也已经受到了惩罚,也就没必要再惩罚一次了。”

这样的措施严格的说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虽然宋刑统没有对相约自杀这种情况该如何判决作出规定,更没有请求他人杀死自己这样特别的情况作出规定。但是不管怎么说来,她的行为也是符合故意杀人的特征的,是可以定故意杀人罪的。而且也应该这样。

如果在现代社会,一定会承担刑事责任的。但是现在是在古代,在宋朝,这种朝代是可以春秋决狱的。也就是说可以用到道德规范等等加以调整,特别是针对那些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的时候,春秋决狱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

周父和周母想不到结果居然是这样。

他们还以为他们的女儿会抵命。想不到提刑官老爷居然赦免她的罪过,当下便要叩谢卓然救命之恩。却被卓然拦住了。

卓然说道:“我不是为了救她才这么做。我是根据刑法的本质和这件事按道德伦理来判断,并最终作出这样的结果的。当时你如果不选择就那么死去,而是来找我们官府的话,我可能会想到更好的办法来帮你。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卓然处理好这件事,便回到了衙门。刚回到签押房,牢头急匆匆的跑来向卓然禀报说,有一个囚犯不吃不喝,像个木头人一样。问该怎么办?

卓然皱了皱眉。心头暗想,今年是怎么回事?老是遇到这样稀奇古怪的案子。

现在连监狱都出现怪事了。于是他在牢头的陪同之下来到了牢房。

这些牢房中,有一个中年的囚犯正呆呆的坐着,目光呆滞望着前方。

卓然以为他已经认出了他们,并在观瞧呢!但是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是在看卓然,也没有看他们两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目光透过他们的身体直接往下,那种眼神着实让人心悸。

卓然对牢头说道:“此人犯了什么罪?”

卓然的提刑院里面的罪犯并不全都是卓然抓的。因为古代并没有现代的单纯的监狱,而都是在各衙门设置监狱。包括刑事拘留和判了刑之后,就会被关押在衙门的大牢之中。

卓然曾经有好几个月都不在这里。那时提刑院仍然有大量的案子需要侦破,云燕,南宫亭和侯小鹰只是负责抓人,他们是没有权利对人进行处以刑罚的,只有官老爷才有这样的权力。所以卓然并不知道监狱中每一个罪犯的情况,这个就是这样。

牢头说道:“启禀老爷,此人是个盗贼,偷人钱财被当场抓获。司法参军给定的刑徒三年,因为他偷的财产价值很高。而且在抓捕他的时候,他还顽抗,这才处置了三年徒刑。如今已经服刑了两年多,眼看着再有几个月就可以放出去了。没想到他却变成了这样,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还以为他是不是装傻。曾经我们在牢房中的内线暗中观察,这些内线都是在入狱的时候我们特意栽培的。因为有些事情,监牢中的犯人是不可能直接跟我们说的。”

“往往他们会自己私下里交流,便会把这样的消息透露给我们的眼线。眼线再把消息转告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掌握监牢中的消息了。特别是一些重刑犯,需要他们口供的时候,这种间接的听来的消息也是能够起到相当的作用的。眼线跟我们说,就算我们衙门的人不在旁边,这人也是傻乎乎的。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卓然大致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让我瞧瞧是怎么回事?”

牢头赶紧吩咐打开牢房,其他几个犯人都惶恐的蹲在地上。把手抱在脑后,面朝墙壁蹲着,这是牢房的规矩。他们蹲好之后,牢头这才告诉卓然,可以进去了。

卓然进到牢房中,别的人都是蹲下身,双手抱头,面朝墙壁蹲着。只有他依旧跟先前那样蹲在那儿,盘膝坐着,傻乎乎的望着前方,目光呆滞,眼神十分空洞。

卓然说道:“你叫什么?家住哪?从哪来?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被关到衙门中来?”

那囚犯依旧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卓然。虽然卓然就在他旁边,而且身穿官袍,满目威仪,他却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眼睛望向前方,同时嘴里开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