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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64)

“这事她最内行。”妈妈说。

“艾比盖尔?”外婆说。

“嗯?”

“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帮大家倒酒吧,塞谬尔。”爸爸说。

“我想说,我很高兴和你们大家在一起。”

霍尔知道他弟弟还有话要说:“喂,大演说家,你还没说完呢!巴克,来一点鼓声吧。”这次霍尔让巴克利自己打鼓,我小弟就敲起鼓来为塞谬尔打气。

“我想说的是,我很高兴沙蒙太太回来了,沙蒙先生也回家了。嗯,还有能娶你们这个漂亮的女儿我感到很荣幸。”

“说得好!说得好!”爸爸说。

妈妈站起来帮外婆端盘子,然后她们一起把酒杯递给大家。

我看着家人啜饮香槟,想着他们在我生前与死后所经历的一切。塞谬尔大胆地向前跨出一步,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吻了琳茜,我看着他们,往事历历在目,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死引发了家中亲人的这些改变,有些改变平淡无奇,有些改变的代价相当高昂,但我过世之后所发生的每件事情,几乎件件都具有特殊意义。这些年来,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就像绵延伸展的美丽骨干,把大家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我终于开始认清:没有我,他们依然可以活得很好。我的死最终造就了家庭的融溶和合,犹如身体上的骨骼,尽管有了缺失,但在不可知的未来终将长出新的骨干,变得圆满完整。我现在明白了,我以性命的代价换来了这一神奇的生命循环。

爸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儿,另一个女儿的朦胧身影终于消失无踪。

霍尔答应小弟晚餐后继续教他打鼓,小弟这才不情愿地把鼓棒收起来。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走进饭厅,塞谬尔和外婆在餐桌上摆好精美的碗盘,桌上放了外婆的拿手餐点:斯图发氏冷冻意大利面和萨拉·李冷冻奶酪蛋糕。

“外面有人,”霍尔隔着窗户看到一个人,“是,雷·辛格!”

“请他进来吧。”我妈说。

“他要走了。”

除了爸爸和外婆留在饭厅之外,其他人都跑到外面追雷。

“嘿,雷!”霍尔打开门大叫,他差点踩到摆在门口的苹果派,“等一下。”

雷转过身,他母亲在车里等他,车子没有熄火。

“我们不想打扰你们。”雷对霍尔说。琳茜、塞谬尔、巴克利和一个他认得出是沙蒙太太的女人全都挤在大门口。

“那是卢安娜吗?”妈妈大喊,“请她进来坐嘛。”

“没关系,真的不用麻烦。”他站在原地不动,心想:苏茜在看着我们吗?

琳茜和塞谬尔离开人群,朝着雷走过去。

此时,妈妈已经走过门口的车道,靠在车窗旁和卢安娜说话。

雷瞄了他妈妈一眼,卢安娜正打开车门,看来准备逗留,“除了苹果派之外,我和雷什么都吃。”她对我妈说,两人一起走向大门口。

“辛格博士还在工作吗?”我妈问道。

“他永远都在工作。”卢安娜说,她看着雷和琳茜、塞谬尔一起走进屋里,“你哪天再过来和我一起抽几口冲鼻的香烟吧?”她说。

“就这么说定了。”我妈说。

我随即消失无踪

雷,欢迎,欢迎,请坐。”爸爸说,他看着雷穿过客厅走进来,这个男孩曾经爱上他的女儿,他心里一直对雷有种特殊的感情。大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巴克利跑过来抢先坐在爸爸身边的椅子上。

琳茜和塞谬尔从客厅搬来两把直背椅,在餐具柜旁边坐了下来,卢安娜坐在我妈和外婆中间,霍尔一个人坐在桌子另一头。

此时,我终于领悟到他们感觉不出我走了,正如他们感觉不到我来了一样。尽管有时我拼命在房里盘旋,他们依然看不到我。巴克利觉得他跟我说过话,我也跟他说过话,即使我不记得说过什么,对巴克利而言,大姐确实曾陪他聊天。这些年我活在大家的思念中,大家要我什么时候出现,我就照着他们想象的出现在眼前。

露丝又来到玉米地里。所有我心爱的人都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走向玉米地。她始终感觉得到我的存在,也会永远惦记着我。我知道她的心意,但我却不能再为她做些什么。露丝当年是个受到鬼魂纠缠的女孩,现在则是个被鬼魂所围绕的女子。当年是身不由己,现在则是她自己的选择。只要她愿意,她就能说出我的生与我的死,即使每次只对一个人说也无妨。

卢安娜和雷在我家待到很晚,塞谬尔大谈他和琳茜在三十号公路旁找到的哥特式老房子,他向我妈详细描述房子的模样,还详述他怎样想到要向琳茜求婚,结婚之后打算和琳茜一起住在那里。雷听着听着问塞谬尔说:“你说的那栋房子,天花板上是不是有个大洞,大门上方还有几扇很漂亮的玻璃窗?”

“没错。”塞谬尔说,爸爸听了显得有点担心,“沙蒙先生,请不要担心,我保证一定把房子修好。”

“那栋房子是露丝爸爸的。”雷说。

每个人听了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雷继续说,

“他贷款买了一些还没有被拆掉的老房子,我想他打算重新整修这些房子。”雷说。

“天啊。”塞谬尔说。

我随即消失无踪。

骨头(1)

死人若下定决心离开人间,你绝对感觉不到他们走了。他们本来就不打算让你感觉到,你顶多只会觉得一声耳语或是一阵微风飘过身旁。我打个比方,就好像有个人坐在演讲大厅或是戏院后面,直到她悄悄溜出去,你才知道她不见了。也只有坐在门边,像外婆一样上了年纪的人才比较敏感;对一般人而言,只不过感到门窗紧闭的房子里忽然莫名其妙地刮起一阵微风,没有人会追究这是为什么。

几年之后,外婆过世了,但我在天堂里还没碰见她。我想像她优游在她的天堂里,和田纳西·威廉姆斯与迪恩·马丁啜饮薄荷酒。我相信等时间一到,她自然会来到我的天堂。

说真的,我依然不时偷窥我的家人。没办法,我就是想这么做。他们也依然惦记着我,没办法,他们也忘不了我。

琳茜和塞谬尔结婚之后,两人坐在三十号公路旁边的空房子里喝香槟。房子旁边的树木越长越高,枝叶伸进楼上的窗户里,他们坐在枝叶之下,心想一定要想办法修剪这些不听话的枝条。露丝的爸爸答应把房子卖给他们,他不收头期款,惟一的要求是塞谬尔当他公司的第一名员工,和他共同开创修复老房子的事业。到了夏末,康纳斯先生在塞谬尔和巴克利的协助之下,已经将房子附近清理干净,他还架了一座活动拖车,白天他在里面办公,晚上这里就成了琳茜的书房。

刚开始一切都不方便,房子里没水没电,他们必须回到我家或是回塞谬尔的爸妈家洗澡,但琳茜照样专心念书,塞谬尔则四处寻找和房子同年代的门把和灯饰。琳茜发现自己怀孕时,大家都十分惊喜。

“我就说嘛,你最近看起来发福了。”小弟笑着说。

“就你会说话!”琳茜说。

爸爸梦想着说不定有一天,他可以引导另一个可爱的孩子喜爱玻璃瓶里的帆船。他知道当那天终于来临时,他会感到悲喜交加;玻璃瓶里的小帆船总会让他想起他那早逝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