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第901-950行） (19/88)

周游摇摇头，连忙擦去眼角因呵欠产生的泪水，“哪有让孕妇值夜班的道理，况且就算是没怀孕，这夜班让女孩子值也不安全。我来吧，倒是你，早点回去休息才是真的。”

“不行。我得等吱吱回来。”她咬着下唇，一张俏脸绷得很紧。

周游一看这神情，就知道她无法被他说服。他抬起双手，摆出副懒洋洋的投降姿势，“那这样吧，我们随便找个电影看看，等看得差不多了，也够晚了，郑执怎么也该回来了。”

“好呀，那我们看点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温柔，仿佛那一瞬的强硬只是错觉。

周游在学校读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平时也勤勉，有几个专门的移动硬盘存资源，方便随时上课研究。周游递给彭佳佳的是只装有电影的移动硬盘，他把选电影的要务交给她。

选来选去，彭佳佳指了一部叫《欲望号街车》的电影。

从海量片源中一眼挑中了这部影片，周游偏头看她，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午夜就看午夜场，会选。”

彭佳佳被他这笑激得满脸通红，“要，要不看，看个别的。”

“不用啊，这个老片很有名。”

“你看过？”

“我以前看过剧照。”

两人把各自的椅子拉得很近，凑一起看了二十分钟，彭佳佳惴惴不安地开了口：“好像和我想看的不一样，这个怎么是黑白的……”

“这是马龙·白兰度和费雯丽主演的《欲望号街车》，你说的该不会是大卫·柯南伯格的《欲望号快车》吧？”

“可，可能是吧？”彭佳佳尴尬地看向一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周游，她对什么“列车”和“快车”都没什么了解。除了对他说的马龙·白兰度有所耳闻，剩下这二位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过，她只是看到“欲望号”那三个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痒。

扭过头，男孩还在巴巴地望着她，彭佳佳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给出了一句解释：“呃，我就记得爱情和撞车，这两个关键词。”

“那可能是娄烨的《推拿》？里面还真有这么一句台词，‘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你撞上去了，那是爱情；对面开过来一辆车，你撞上去了，是车祸，但是呢，车和车总是撞，人和人却总是让。’”

这句台词很是精妙，周游的复述也饱含感情，彭佳佳回味了一阵，心里有股说不出的低落。她摇摇头，强行摇走心里的负面情绪，只是笑着拍拍男孩，“你对这些东西记得好清楚，吱吱也很喜欢娄烨的电影。我跟着她在学校附近的那种私人影院看过不少娄烨的片子，晃得人头晕。”

“我毕竟是学广电艺的，总得知道点相关知识。郑执喜欢娄烨的电影我知道，我俩聊过不少呢。佳佳，我说的这个是你真正想看的片子吗？”

彭佳佳虽没看过《推拿》，但从这台词就听出，这不会是什么令人看着高兴的电影，便矜持地摇摇头，“应该还是快车。”

周游低头搓着手指，“你挺会选的，快车可比咱俩现在看的这部要更疯更黄更刺激，没想到我们佳佳看着老实，口味居然这么狂野。但说实话，考虑到你是孕妇，我可不敢拉着你在大晚上看这部电影。既然这个街车也不是你想看的，那要不这样，你去休息，我等郑执？”

“谁，谁说我不想看了，我只是认错了电影而已，挺好看的，继续。”

“确定要继续？”

四下无人的夜里，男孩的声音格外清晰。本来是一句正常的问询，却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彭佳佳本能一抖，很难不去想入非非。她的心跳很快，连忙按了电脑键盘的空格键，自己板板正正地坐好。

周游哼笑一声，无奈地晃着头，给自己开了罐咖啡。

平心而论，这部电影并不对彭佳佳的胃口。如果换成是郑执，可能会看得如痴如醉，可彭佳佳看它，只想打瞌睡，即便里面的马龙·白兰度帅的惊为天人，但她的审美从来就不是肌肉猛男，也没看出来什么好。

周游看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几次停下来劝她，“困了就上楼睡吧。”

彭佳佳这时往往会抖擞精神，“谁，谁困了。我还要等吱吱回来呢。”

周游劝了几次，就不再劝了。

彭佳佳一路半醒半睡，竟也勉强看完了这部电影。

待女主角说完最后的台词，彭佳佳的脑袋枕到周游肩膀上，周游不经意侧过头，闻到一阵幽香。彭佳佳还在就着之前女主角的独白喃喃自语，“不论你是谁，我总指望陌生人的慈悲。”

周游呼吸一滞。

两人就这么看着电脑桌面，片刻，彭佳佳轻声说：“周游，谢谢你。”

18

温柔

周游吸吸鼻子，眼里一下泛了酸。

徒劳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都是些单调的重复。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想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一个网管走了，要来一个新网管，而她需要工作，两个人碰巧撞上了，他给她这份工作，仅此而已。

这样郑重的感谢，他担当不起。

细想两人也不过认识四天，除了第一天的场面应酬，剩下的时间，多少是独处。彭佳佳身上有股神奇的魔力，她的平易近人使得他在面对那些别有用心的尖锐时也没什么被冒犯的实感，甚至因为两人的日常生活相差甚远，有些话反而更容易和她讲。就像今天晚上，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周游从来都是羞于启齿的，他还是第一次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袒露心声。

如果是在同龄人面前，这种话，他是断断不会说的，而其他年长的人，他又会预设对方说自己幼稚。

彭佳佳虽然偶尔言辞尖锐，却总能恰到好处化解他的机锋。

在和女性的情感对决里，周游很少感受到这种故作漫不经心的照顾。

可和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愉快体验相比，彭佳佳不经意抖露的过往，才令人伤感。

两人前两日在酒吧闲谈，他能感受到那股子涌动的暗潮，明明是没什么道行的两个新手，却当着彼此的面大摆龙门阵，像在争先恐后地争抢头彩。

你来我往中，他们谈到了一些东西，又被另一个人轻巧揭过。

当时他们都没有想就着彼此的故事再谈下去，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而今天晚上，他不经意触及了那颗洋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