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节（第21601-21650行） (433/501)

青艾山的道观，那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自有记忆开始，她就是由一位道姑抚养长大的，而那位道姑正是十年前羽化的。

临终前她被道姑托付给他人，而后辗转进了京城。

她生父生母不详，从小都在道观长大，唯二有印象的人只有青艾山上一直照看她的道姑，以及京外山上抚养她的人。

直到那年她意外救下失足滚落石阶的永宁侯夫人。

原本顺理成章、仿若天命驱使的一切，直至今日彻底破碎。冥冥之中，所有的巧合都并不巧合。

“嫣儿……”永宁侯夫人瞧见谢时嫣脸色一下苍白，双眸逐渐归于空茫的样子，心下忍不住地泛起心疼。

谢时嫣没有应答，兀自出神，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封闭且隔绝。

永宁侯夫人实在心疼她，见状赶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边轻推着她肩膀一边柔声唤她的名字，声声恳切，字字都充斥着担忧，“嫣儿，你怎么样？别听他们胡乱说的。”

“千万别吓母亲。”

谢时嫣幽幽回神，像是有所感觉，她一把抓住永宁侯夫人搭在她肩上的手，急急问道：“当年，姑姑临终前守在她床边的人是不是你？”

“带我离开的人也是你，对吗？”

几乎是不用永宁侯夫人回答，她就能得到确切答案的问题。

十年前，姑姑羽化，她被人带离宜州。

同年，借住吴家的远方表妹也不辞而别。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偏生她对吴家父女口中的那位远方表妹也有印象。她模糊记得儿时确实经常有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来道观找姑姑，还经常给她带一些从没见过的吃食。

她从未见过那人的样子。

谢时嫣忽然想通个中一切曲折，强颜欢笑着，却比哭着还让人心疼，“是你对不对，当年和我一起住在京外道观的也是你。”

当年她救下永宁侯夫人，不愿住在侯府，重回道观后没多久，养她长大的师父也被人强行带走还俗。

自此再没见过。

难怪她总能在永宁侯夫人身上感觉到熟悉，永宁侯夫人说是养母养女之间自然会如此。

如今看来哪里是这几年的母女情缘，分别一直都是她。

可是不对……

谢时嫣摇头，踉踉跄跄地起身，紧紧凝视着永宁侯夫人那张依旧年轻、不生一道皱纹的容貌，否定着她自己的话，“不对……她不长你这个样子。你不是她。”

说着，谢时嫣一把推开永宁侯夫人，猛地后退几步。

永宁侯夫人泣泪涟涟，想要去碰谢时嫣时却被她躲开，“你听我说……”

“你救下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待你如同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轻易听信那些人的话，来质疑母亲我？”

“我没有母亲！”谢时嫣几近崩溃，竭尽全力吼过一声后，她又呢喃自语，似是说给旁人听，又似是潦草回顾往昔一切，“我也没有父亲，从小道观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也很喜欢她们。”

“是她们把我养大的，姑姑临终前都不忘替我找好归处。”

“她们也是唯一不会利用我的人。”

永宁侯夫人百口莫辩，眼见谢时嫣情绪愈发激动，几乎要背过气去，张宛绮赶忙起身扶住她，崔晚瑶也赶忙差人去请府医过来。

谢时嫣平日里都很文静，从未与人红过脸，更遑论是与人争吵。

大闹一场过后，她像是被抽干一身精力一般，虚虚靠在张宛绮身上，却仍旧不肯放弃，一双美眸紧紧盯住永宁侯夫人，神色陌生，说出了一句她疑惑很久，但始终没有理出任何头绪的话。

“其实，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对吗？”

“不然你怎么会认我做养女呢。”

或者说，眼前的这个永宁侯夫人，才是她生身母亲。

永宁侯夫人神情震惊，完全没料到谢时嫣竟然会如此问她，一时失语间，谢时嫣还在继续说着，“我从前就好奇，即便当年我偶然救过你一命，这么多年你对我这么好，也算还完了这场恩情。”

“为什么非要认我做养女。”

欠下人情要还是人之常情，但一直偿还恩情会心生疲倦和厌恶，同样也是人之常情。

回京后的这段时日，她随着崔晚瑶和张宛绮去过不少夫人小姐家的小宴，碍于崔家和谢家，那些夫人小姐对她还算友善，但她偶尔也会听到她们背后的交谈。

无非就是她命好，而永宁侯夫人知恩图报，才会有她的金玉满身。

她对此一直疑惑不解，直至今日听到吴家父女的一席话，她才终于醒悟。

“我……”永宁侯夫人启唇，想要解释时就被谢时嫣打断。

“你当年借住吴家时，所说的那位表弟，其实是大哥是吗？”

“后来你要离开宜州带走了他，恰逢姑姑病故，于是你也将我带走。拿着姑姑的信将我托付给京外道观，又让我在道观待了近十年。”

“那年永宁侯夫人摔下石阶，恰好被我碰到。”谢时嫣仔细回忆着当年的情景，而后摇头，“我不知道我当年遇到的是你还是夫人，但就是那次，你代替夫人进了侯府……”

“那真正的永宁侯夫人呢？”

“你又是何时怀上我的……”

所有看似无端的细节都被打通，她将今日所有的事串联起来，笃定到像是早就参破其中种种。而她这一句话问得很轻，又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