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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157)

一向按时发放工资的厂里这次连同加班费和工资,已经拖了三个多月了,眼看着又要到月底,大家都忍不住担忧起来,人心惶惶。

趁着空闲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情况。林红小声问唐心悦,“你说,厂里是不是出问题了?”

唐心悦模棱两可道,“有可能吧。”

她以前在公司当过会计,这些公司工厂虽说固定资产价值不菲,但台面上可以流动的资金并不多。如果某一方拖欠了款项,牵一发而动全身。拖个一时半会是常态,但要是多来几个月,整个公司都得被拖垮。

林红看她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奇怪道,“你怎么就不担心厂里发不起工资,厂子垮了我们没工作?”

唐心悦笑笑,“三个月的工资,也不算太多。厂子要垮了就再找别的工作去。反正这边最不缺的就是工厂么。”

林红咕哝,“话这样说,其他工厂指不定活更多,工资拿的更少呢。”

唐心悦没说什么,她无所谓,这四年多来她已经学了一手绣技,凭借这本事就算出去找工作也不难。

所谓有一技压身,便不愁没饭吃。

“各组的主管,过来开会。”厂长忽然进来,招呼她们去开会。

唐心悦和其他组长一道,不明所以地跟着厂长到了仓库。

“去仓库做什么?”

“难不成让我们抗料子抵工钱?”有的人忍不住担忧道。

“都进来看看,”厂长让人打开仓库,大手一挥,大家跟着进去,只见里面堆满了一批批装袋好的绸缎,把仓库塞的满满的。

唐心悦见状,微微皱眉。

厂子的运营情况她也是略有了解的,从不会积压这么多库存。是销售出了问题?

厂长满脸愁容,“我也不瞒大家,前段时间接了个大单子你们也都知道。回头工人们加班加点终于把这批货赶制了出来,辛苦大家了。”

“这就是那批货吗。”唐心悦翻了翻缎面,里里外外看的仔细,印象中是通过质检那块的,所以质量上并没有任何问题,她问道,“之前说的是上上个月15号就要出货,可这批货现在还没送出去?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吗?”

她的话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不由紧张地望向厂长,“厂长!你给个说法啊,急死我们了!”

厂长叹气,直言相告,“东西没问题,但外商咬死资料说明书有问题,拒不接收这批货物,要重做说明书的话时间赶不上就违约了,违约金也高。我当时心里也是气,想着找其他外商出了就是。没想耽误下来,正赶上这个月生丝价格猛涨,整个丝绸行业都不太景气……哎,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把你们叫来,你们里头有做了十来年的老绣工,也有入职一两年的年轻人,脑袋灵光。你们都想想吧,这批货出不去,厂子真要做不下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是知道老厂长真没办法了,不由人心惶惶。

年长的安慰着老厂长,商量着办法。

唐心悦摸着缎面,丝绸不同于一般的面料或者织物,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纺织品,面料非常的柔软顺滑,贴身亲肤。

现在是90年代末期,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已经开始追求更有品质的生活。

而深圳地处珠江口岸,毗邻香港,97年香港、98年澳门回归后,大量外商从港澳进到深圳,带来了大量商机。工厂主要做外贸这一块,这一次厂长可能也是想着抓住机会大赚一笔,没想反而折了进去。

“要不把绸缎还是做成成衣吧。”有人建议。

“不行,这么多货做成成衣还要大半个月,成衣市场几乎饱和了,即使出来销售也是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看唐心悦没说话,就问她,“哎,心悦,你脑子灵活,你有没有办法呢。”那人也是随口一问。

“我是有个想法,不过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唐心悦沉吟道,“做成床上用品怎么样?”

“床上用品?!”大家惊讶,面面相觑,“这个,绸缎被面是可以,但这批料子颜色太浅,不是那种大红大紫,适合做床上用品的。”

唐心悦笑道,“可传统的那种大红大紫的被套,这几年卖的并不好呀。”

厂里的绸缎被面产量渐渐在减小,据说今年那条生产线都准备换成做成衣的了。

唐心悦指着一匹浅灰色的绸缎,“我研究过这几年服饰流行变化的趋势,人们的喜好从以前大红大紫等大艳的颜色,逐步素雅起来。这批被外商退货的料子质量上没有一点问题,那我们就出口转内销,做真丝被面。颜色素雅正适合做高端床上用品,款式的话床单可以做现在流行的木耳边,枕头可以自选搭配另外的颜色或者成套,素净的颜色随便都好配。或者被面上可以绣一点花纹图案,或者暗纹,起着点睛之笔的作用,这样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单调。”

看众人都在沉思,认真思考可行性,唐心悦笑笑,“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愚见,我也不能保证真的可行。”

厂长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小唐你还有没有什么想法?”

唐心悦摇头,“我只想出来这个。不过如果决定要这也做的话,我建议在宣传上一定要下功夫。”

闻言,众人神情不由认真起来,唐心悦解释,“人们还受到传统观念影响,都觉得真丝做出来的都是大红大绿的颜色。一定要用一些营销手段,比如投放广告、让利大促,或者故意制造排队缺货的假象,引起社会大众的关注,通过轰动效应引导大众的审美。让人觉得淡雅的真丝被面上档次、有品位。这样才会让大众趋之若鹜。”

有绣娘主动附和,“我觉得小唐的建议不错。”

“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大家议论纷纷,厂长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摆摆手,“知道了,我回去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唐心悦也没有意见不被采纳的失落,跟着其他绣工一起回车间去了。

第二天,老厂长找到唐心悦,一拍巴掌,“死马当做活马医,这一把老叶我赌了!”

叶厂长原本是江浙一带的人,改革开放后就把生意搬迁到深圳来,把一个小作坊经营到现在有五六百人的中型丝绸工厂,每年出口给外商几十万吨丝绸制品,魄力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既是你的主意,你就过来给我当个参谋。”叶厂长果断道,“成了,我给你大大的奖励;要失败了也绝对不怪你。”

“好。”唐心悦也不推辞,她心中充满着新奇和兴奋,还是第一次能够把自己的想法应用在实际中,她也很想亲眼看看,自己的主意到底有没有用。

接下来半个月,工厂全力生产这批真丝被面。而唐心悦跟着叶厂长整日里跑广告公司,和销售部商议营销手段,忙的脚不沾地。

事关自己的未来,所有人都拿出了拼搏的精神,叶厂长为了投放广告,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

会议室里静的绣花针掉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群人正襟危坐,个个满脸严肃。

叶厂长道,“广告公司提供的广告方案你们都看了,有什么想法?小唐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