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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技术也没生疏。”唐心悦心想。这大概是从小跟着母亲做家务,早已养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尽管去了城里读书那么多年,她始终也没忘记这些活儿。
“呼”唐心悦看了下水缸里剩下的浅浅一层水,叹了口气。
大跃村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这里一共有43户人家,一百多人口,没有通自来水。村里只有一口公用的水井,离得近的可以去打,远的就只有去村边的山泉河中挑水了。
唐家还算离公用井不远,一天要挑好几趟才灌的满这口大水缸,水要做饭洗碗、喂养鸡鸭,除此之外,还要提供饮用和洗漱。担水以前是陆秀云每天必做的家务活,日复一日,后来唐心悦大了点也帮着挑。一把2米长的浅黄色的竹扁担,两头挑着两个黑色塑料的高水桶,这担水用的水桶质地和平常的木桶完全不一样,桶壁很厚,提了水就更沉了,但耐用耐摔。
唐心悦扫了眼水缸边的水桶,水桶用的太久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缝,是母亲用铁丝在裂缝周围来回绕穿封实,一圈又一圈。农家的东西都是这样,修修补补只要还能用就绝对不会扔,沧桑的痕迹记录着那些艰难的岁月。
望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唐心悦秀眉紧锁,犯了愁。
重来一世,到底要怎样才能带着家人脱贫致富,过上幸福生活?
第4章
作业
“心悦,吃饭了。”陆秀云在堂屋里招呼。
“来了。”唐心悦赶紧出去,冬天风冷,热乎乎的吃食摆在堂屋很快就给吹凉了。
她来到饭桌旁,一个缺了角下面还用石快垫着的正方形桌子,就是唐家人的饭桌。
上面一大碗炒白菜,每人碗里搁着两个杂粮馍馍,就着刚从泡菜坛水里捞出来的泡豇豆,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家里两个小的,唐岩唐恬盯着馍馍,口水都要馋下来了,可唐心悦没来,谁都没动筷子。
这在山里算是少见的有规矩的人家了。一年辛勤劳作,虽不至于饿死,但也总是吃不饱,小孩子嘴馋,看着点能入口的东西馋的不行。要是别家孩子早就扑上去狼吞虎咽了,可唐岩唐恬一个劲儿咽口水,也不会抢着动嘴。
这也归功于陆秀云的教养。她爷爷是前清的秀才,父亲也会读书,她也有初中水平的文化,在这个贫瘠落后的山村算是少见的高材生了。一家人尽是孤儿寡母,生活自然颇多不易,但陆秀云从没放弃过对他们做人的教导。
“快吃,别凉了。”唐心悦赶紧坐下招呼他们,三人这才一手举馍馍,一手拿筷子。
陆秀云给他们碗里夹了筷子白菜,“心悦,幺弟、幺妹,吃菜,别只啃馍。”
四川这边方言习惯叫家里最小的男孩为幺弟,女孩为幺妹(儿),带着疼爱的意思。
以前家里只有唐心悦一个孩子的时候,幺妹这是她的称呼,后来随着更小的唐恬的出生,她的昵称就改为了悦儿。
唐心悦低头,发现三人碗里各自有一小块熏得黑乎乎的腊肉,放进嘴里,硬邦邦的咬的腮帮子都疼了,才勉强咬成碎块。
但就这一点油荤,两个孩子含着舔了又舔,都嚼的稀烂了还舍不得咽下。
而陆秀云,只埋头啃馍馍就大白菜,伸出去的筷子自然而然地避开了零星的肉渣。
在村里,人们养不起猪和羊,牛是用来耕地的,吃的肉类只有猪肉鸡鸭兔子肉,猪肉是由邻村卖肉的人从镇里贩来零售的,一月能买一回;兔子和鸡鸭则是家家户户后院养的,但轻易不舍得吃,鸡鸭要生蛋,兔子也要留着拿下山去卖了换钱。
唐家人是外来户,在村里没能分得到土地,陆秀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赁了别家两亩三分田种庄稼,外带养点鸡鸭兔子,春天养点桑蚕,再没有别的营生,过的很是艰难,一家人半个月才能吃点肉渣子。
眼里水雾氤氲,唐心悦低下头把脸埋在饭碗里,吞了口馍馍,梗在喉咙里硬生生堵住汹涌而上的情绪。
太造孽了。以前小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苦,有吃的就算好了。而有过在大城市里生活的经历后,唐心悦想起那些从小被家里捧在掌心上的城里孩子,吃东西挑肥拣瘦,娇生惯养各种挑食。可山里的孩子,饿的面黄肌瘦,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回肉。
如此强烈鲜明的对比,令人心酸。
唐心悦挑了块熏得黑不溜秋的腊肉,夹到母亲碗里,“妈,你也吃肉。”
“哎”陆秀云欣慰的笑了笑,转头把肉夹到了唐岩碗里,唐岩埋头吃的香甜。
唐心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农村人多多少少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陆秀云还算好的,只是难免偏疼小儿子。
吃了晚饭,唐心悦想洗碗,被陆秀云赶回去补作业。
“你病了这么几天,还不知道功课落下多少,明天到学校要好好问一问老师。”陆秀云麻利地收拾碗筷,叮嘱唐心悦。
“哎,晓得了。”唐心悦应下。
陆秀云扭头对唐岩吩咐,“给你姐灌个汤婆子。”
唐心悦赶忙上去,“我自己来。”
别人家都是男孩子最受宠,可到他们唐家,却是唐心悦最受宠。一来唐心悦一直到六岁,都是家里的独苗苗,那个时候陆秀云身体出了点问题,以为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了,自然十分看重。二来,则是父亲唐志强是个大学生,唐心悦从小学习就好。所以家里再穷,陆秀云也没有说过让唐心悦辍学的话,因为她承载的是全家人的希望。
“嗯嗯。”唐岩嘴里答应着,他个子也就一米多一点点,瘦瘦小小跟个猴子一样,没等唐心悦过去,已经麻溜地把汤婆子里变凉的水倒进水缸--反正水是干净的,又拿了个漏斗插在汤婆子的壶口上,双手微微颤颤地提起沉重的暖水瓶。
“你小心点,我来。”他人小,力气也小,唐心悦看他提的悬吊吊的,心惊肉跳害怕他烫到了手,赶忙接过水瓶。
很快倒好了水,唐心悦拿着汤婆子离开厨房回到卧室,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风从墙壁缝里钻出来,湿冷的骨头都在冒寒气。
她把汤婆子裹上一层棉布罩子,塞到冷冰冰的床上,“呲”的一声划亮火柴,点燃了搁在床头柜上的马灯(煤油灯)。
它以煤油作灯油,再配上一根灯芯,外面罩上玻璃罩子,以防止风将灯吹灭。
20世纪后人们已经很少见到它的踪影,然而对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还没有通电通水通气的西部偏远贫困山村,这是每家每户必不可少的照明工具。
唐心悦用灯锥子挑拨了下灯芯,光芒更盛,屋子里一下亮堂起来,火苗欢快的跳动。
她脱去外套放在床头,爬上床,床上有个木头的小桌子,拖过来就开始趴在上面准备写作业。
“咦?”她拿起课本,才注意到自己的课本上面有小半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稚气,大小不一,但写的人十分用心,一笔一划尽力写的工整。
“语文:把第16页的课文背下来;数学:做32-33的习题……”唐心悦拿起这一叠足有五六张,记载着每天作业的字条,对着灯火看了看,疑惑地自言自语,“这是谁写的?”
自己的字迹不会不清楚,尽管没有学习过书法,她小时候在父亲的严厉教导下从小习字,而母亲的字迹也不是这样的,所以很是疑惑。
唐心悦打算等会母亲进屋来再问她,翻了书按照字条上的任务,开始补起了作业。
重回小学,这些知识当然对她来说非常简单,她一边做题,一边想着重来一次的人生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