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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76)
“还不是看这善名好赚!”杜尉迟不屑道,“里面估计也有秦王的对头煽风点火,要不弄不出这老大动静。”
阿罗柯举杯笑道,“你攀上了秦王这个高枝儿,自然也要多担待着些——怎么那些宫内的五彩夹繲罗裙生意还不够赚得不是?”
杜尉迟眉头紧锁,“我宁愿那日不认识了那秦王……日日只是添麻烦,还不知肚腹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他那种人,哪能被人了解心中所思?不过顺风借力罢了,”阿罗柯安慰道。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都是烦心事……”杜尉迟猛地灌下一杯酒,“这些天来,诸事不顺,哎!”
他长叹一口气,数不清的哀愁浮现在面上,却一闪而过。
因多喝了酒液,不多时二人只觉腹胀,起身更衣。二人相互扶了手,踉踉跄跄地走着,忽而杜尉迟的脚步便是一顿,阿罗柯奇道,“怎么了?”
杜尉迟忽一摆手,以手置于唇间,“嘘”了一声。
阿罗柯楞了下,眼见着杜尉迟贴近了眼前的坐屏,竖起耳朵轻声听着,不由得笑道,“大郎,这听墙角的事情可不像你平日里为人……究竟是谁?”
他好奇心大起,不由得也跟了上去,侧耳细听。
只听里面三五青年之声,放佛正在行酒令,间或调笑两声,阿罗柯靠过去时,只听得其中一略带沙哑的声音笑道,“二郎,二郎,那宫里出来的小娘子这么好么?你瞧你眼下的青黑,还有喝不到两杯就昏昏欲睡的模样……该不是小娘子把你的魂都吞掉了吧?”
而后便是一个清亮的男子之音,“奎四郎说笑了。”
那沙哑之音追问道,“究竟宫里出来的,滋味儿如何?”而后便是众人哄笑之声,而后便听得那声音清亮的男子道,“确实不凡。”
“究竟如何,比你家中娇妻更妙么?”
“堪比家中愚妇……”
话音未完,阿罗柯只觉身旁杜尉迟突然往起一窜,竟然直接推到了那坐屏,冲将进去!
“杜大郎!”阿罗柯大惊,然而刹那间只瞧到杜尉迟留给他的一个充满怒火的背影。
***
杜尉迟只觉内心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忍不住推到了屏风,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杨信的脖领,“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在说什么?什么浮华女子也能拿来同掷杯相比?!”
杨信被这猛冲过来的少年吓得一愣,紧接着便觉脖颈中一僵,被直接从凳子上拽拖起来,拽翻了凳子,连脚踝磕在桌凳之上也未能顾及。
然而迎面便是杜尉迟那张愤怒的面孔:一双杏核眼怒张暴圆,额头青筋乱迸。杨信见他面庞,不知为何略有些心虚,偏过头去,“这同你有什么相干?”
杜尉迟险些挥拳,这时候一旁杨家大郎杨礼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欲拉扯杜尉迟的手,“杜家大郎,你这是干嘛!快快放手!”
说着忙上前去扯杜尉迟的手,杜尉迟猛将手一甩,“这不关你的事!”说罢只见杨礼便倒飞着摔将出去,直撞塌了另一边的屏风,滚了好几个跟头方停下来。
“大胆狂徒!”这时席上的众人方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快放开杨家二郎!”说着便有数个人一齐向杜尉迟扑了来。
急得阿罗柯在一旁团团乱转,“大郎,这究竟怎么回事?先住手,什么事咱们好商量!哎呀!”他捂了眼不忍再瞧:原来此刻扑上去的那几个早被杜尉迟一拳一个,打得东倒西歪,怎么上去的,又怎么摔回原位。
阿罗柯瞧了这一幕,撇了嘴,“没有两下子也敢上前去同大郎伸手?活该!”正念叨着,又有数个人被甩出来,有一个恰好落在他的身前,扶着腰“哎呦”地叫着,听那声音正是刚刚那个声音沙哑言辞不逊的主。
“就是你惹得大郎发这么大的火,”阿罗柯围着那人转了一圈,乘其不备,自桌上掀下一个大银盘子来,连着上面的银酒壶、银酒杯,接二连三地砸了他一头,直砸得那人摇头晃脑,几欲昏迷,发髻也撒了,酒浆沿着头顶洒了一头一脸。
——“让你再敢胡说八道!”
那边杨信眼瞧着杜尉迟一手拽着自己脖颈,一手仍将自己的兄弟友人打了个四仰八叉,不由得恼怒至极,“杜大郎,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想打你这个心口不一,狼心狗肺的!掷杯她哪里不好,让你在背后这么说他?我——我早想打你一顿好出这口恶气!”
杨信猛一听掷杯的名字,不由得脸上露出种奇特的又怜悯又鄙视的目光来,“想打我?好!倒跟她一个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打我了——可是你摸摸心口,究竟是为了今天这事你要打我,还是为的其它!”
“其它,什么其它?”杜尉迟脸色一变,手一软,垂下来垂到一边,他强自冷笑道,“我竟然不懂你说的什么?”
“我说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杨信气势猛然间强起来,反站起身来,连连逼近杜尉迟,引得他倒退了两步,“还要我明说不成?杜、大、郎!”他一字一顿言辞说得极重。
杜尉迟眯起了眼睛,“谁跟你绕口令了!可恶,我们走!”
阿罗柯头一次见杜尉迟如此心虚的样,早心中觉得不妙,忙跟上两步,“走吧走吧!”
杨信却是怒气充盈,看也不看周围,只顾盯紧了杜尉迟,“亏你还有脸提起掷杯,你也不害臊!你每次瞧着她的目光……你以为我看不出么?”
“你看出了什么!”杜尉迟一挺胸,语气却未免更加发虚了些,他似乎自己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心虚,恼羞成怒,忽而一把复又拽住杨信脖颈,“你少胡说了!”
“我是胡说?!哈哈哈,我倒宁愿我是胡说,”杨信此刻被杜尉迟提在手上,却不似刚才一般怯懦,反倒忽而狂笑起来,“只可惜,你就是这样一个罔顾伦常的畜生!你当你在宫内做的事我就不知道?你当你能瞒得了天下,瞒得了所有人?你就是个畜生,竟然对自己的阿姐抱有不伦的念头……”
“你少胡说了!”杜尉迟猛然一把将杨信远远的甩出去,捂住耳朵满面通红,“你不要脸了——她还要要!”
“——我看最不要脸的是你!”杨信撞在一张高塌之上,踉跄地被绊了个跟头,然而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扶着翻倒的塌腿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直直的,“只可惜,连掷杯早都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了!她对你避而不见你没发现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永远是我杨信的娘子,不是你的,也终究不会是的!”
杜尉迟酒气上涌,满面悲怆,捂着面庞狂奔而走,阿罗柯早听得楞了,眼见如此忙跟了上去,刚赶出酒肆,便被杜尉迟一把甩脱,“我便是这样的人,你如今知道了,别再跟着我了!”说罢扭脸就走。
阿罗柯一人呆滞在原地,正跺脚的时节,被酒肆的主人家牢牢抓住,“你先赔了我这些打碎的器皿酒器再说!”阿罗柯富豪之后,又哪在乎这点小钱,忙加倍付了账,再瞧时,杜尉迟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摸了摸瘪瘪的荷包,撇了嘴,“这热闹果然不是白白可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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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杨信一顿好骂,骂走了杜尉迟。然而此刻自己举目四望,四下里遍地狼藉:桌塌也翻了酒菜也洒了,诸多好友俱哀声连连,偶尔对到自己的目光,均似被吓着一般,飘忽不定,不敢与自己对视。
杨信便暗自有些懊恼:怎么自己一时头昏,竟将不该说的也图一时痛快说了出来?因此越发觉得众人瞧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愈加不善起来。
“无妄之灾。”杨信长叹一声,心情低落。
忽而感觉肩头一沉,杨信抬眼,见他的兄长杨礼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将手掌放置于自己肩头。
杨信忙转过身去,扶起一旁的高塌,顺势搀扶了杨礼,“阿兄,怎么样,没有撞坏哪里吧?”
“如今先不忙这个,”杨礼摆了手,悄声在杨信耳边低语道,“你刚说的……掷杯她……不会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