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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第1-50行) (1/32)

背叛者(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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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分,蒋敬五出了门,去衙门应卯。

蒋敬五是衙门里一名捕快,过了大半辈子,经了些风雨的,早已经习惯披星戴月的生活。如今,头发半白,背也有些驼了,仍然只是一名小捕快,见过不少死人,其中不乏共事同僚,因此蒋敬五很满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安一生。

人死万事休,争什么名利呢,躺下来也不过占张床。

蒋敬五摸摸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想起一大早让衙门的人闻到酒味,恐怕要招骂的,便将手背在身后,摇摇头自顾自的一笑。

今早的雾有些浓,乳白的,轻轻飘散着,隔了几米的人也不真切,只见隐隐约约的一些影子。都是些早起进城的人。

天色转眼见白,白雾稀薄着散去,蒋敬五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散漫的,时有时无的马蹄声。

不知道是谁家的马挣脱了缰绳,这般无主的乱跑。回头望去,只见一匹白马慢慢跑过来,马背上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手臂无力的随着马的跑动甩来甩去。

睡着了还是喝醉酒了,也不怕跌下来折了脖子,正想着,鼻端嗅到熟悉的血腥味,心中一讶,急忙拦过去。

白马见蒋敬五拦在路中,前蹄一扬,生起警惕。蒋敬五见了,知道是极通人性的烈马,急忙做出安抚的动作,慢慢靠上前去。

也不知道是蒋敬五手段高,还是马儿明白他没有恶意,由着他上前带住了缰绳。

蒋敬五扶起马背上的人,只见这人胸前一个深深的血洞,白衣已被血染成红色,随着马奔跑的颠动,血自伤口流出来,滴在马鞍上。

这马也不知哪里跑来的,难道就这样流了一路?

蒋敬五一惊,立即将人抱了下来,入手微凉,已知死去多时,只是还未僵硬,却还是习惯性的伸手去那人鼻端探气息,果然是无救的。

看这人眉眼,年轻且十分英俊,肌肤因失血,透明的白,没有痛苦,显是被一击致命,未及挣扎。白马身上,竟然也被血染成了红色,往来路看,断断续续的血迹蜿蜒,此人即便当时未死,这样一路流血也断无生还之理。

蒋敬五叹口气,伸手向此人怀中摸去。东西并不多,几张银票,几锭碎银,一方帕子,两块玉牌。

蒋敬五见那帕子质地非常好,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宛”字,象是闺中少女赠与情人的信物,并无什么稀奇。两块玉牌质地色泽皆不同,蒋敬五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一块青玉,较普通,上面刻着“刑部侍卫”四字,显示着此人的身分。另一块是白玉,细腻无暇,刻着一个大大的“廉”字,想必是附近闲自山庄的出入腰牌。

望望天色,蒋敬五犹豫一下,裹住此人的伤口阻止血再流,复又放在马背上,牵了缰绳,循着血迹一路查看。如果再晚些,血迹必会因踩踏而消失,要寻着这人的遇害地,可就难了。

蒋敬五见路上行人渐多,便加快了脚步。白马也知人性,任他牵着,也不作怪。只是这一路,蒋敬五如履薄冰,十分不安。

天色大亮,蒋敬五循着血迹,渐渐走到君山脚下一处密林,血自此消失,再无迹可寻。蒋敬五仔细看了看,也未见可疑之处,前方再行一里地,便是通往闲自山庄的路,心中更为吃惊。

此时一阵轻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蒋敬五忽然觉得密林中好似有一双眼睛窥视着,心中无端升起寒意,不敢逗留,急忙牵马回衙门。

街上平静而详和,人人都已进入这一天的生活状态,见蒋敬五牵马带个死人招摇,吃了一惊,毕竟是小地方,立即沸腾起来。

蒋敬五边走边问好事的,有没有人见过这个人,都说没有。有女人赞叹说好俊的人,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

蒋敬五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比好好活着重要。

蒋敬五破天荒的迟了,县衙里的人原本要取笑他几句,见他带了死人回来,都敛了嘻笑。有人便去报知县太爷。

县太爷唐定风刚从新娶小妾的床上爬起来,给师爷急吼吼地催到前衙,一肚皮的不高兴,又见大清早的衙门弄个死人来,深觉触霉头,心情更加恶劣。

唐定风端着茶,走到堂下,随意瞟了一眼,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

师爷有些紧张,挥挥手让其他闲人退出去,道:“大人,你看仔细了。”

唐定风皱着眉,转身细看了看,见那死去的青年相貌不俗,身上衣裳质地十分好,听说骑的白马也是名驹,显是出身不凡。自从他来君山,做起了逍遥县令,辖下极少出命案,何况象这等身分显贵的人,也不多见。便问道:“是谁发现的,查出什么身分没有?”

师爷向蒋敬五使个眼色,蒋敬五立即将搜到的东西呈上去。

唐定风不经心的喝口茶,抬头去看师爷特地举在手中的两块玉牌,待看清楚上面的字,一口茶水登时呛在喉中,“咣啷”一声,茶杯落地。

师爷急忙道:“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唐定风咳喘稍定,白着脸一抬脚踹过去,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混帐话。”急忙看向蒋敬五,“蒋捕快,你发现的?”

蒋敬五捏紧手中的酒葫芦,点点头。

唐定风背着手,原地转了几个圈,定在蒋敬五身前,道:“这两件东西,都有谁看见?”

蒋敬五道:“回大人,只有我们三个。”

唐定风又开始转圈,一边转一边自语道:“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逍遥县令当太久了么,一下子出这么大的漏子。”

师爷举着两块牌子,手都酸了,偏偏唐定风还陀螺似的转得人眼晕,着急道:“大人,此案关联刑部和闲自山庄廉小将军,咱们谁都惹不起,大人赶快拿主意。”

唐定风站住,怒瞪了他一眼,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还举着那两个烫手东西做什么,怕我看不到么!还不快给我想办法。”

师爷急忙将玉牌放下,一把纸扇摇不停,唐定风眼睛也不多眨,看着他想辙。蒋敬五远远站着,有些好笑。

师爷忽然收了扇子,唐定风知道有主意,立即探头倾听,师爷清清嗓子,在唐定风瞪眼睛前道:“大人,你是想继续当逍遥县令呢,还是想升迁?”

唐定风道:“此话怎讲?”

师爷道:“大人在君山做县令也有些年头了,按朝廷的律制,大人早应该换地方了,可是如今一直窝在这地方,大人知道是为什么?”

唐定风灰了脸,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我无根基,这一生恐怕都没有升迁机会。”

师爷道:“大人,现在机会来了。看此人身上的东西,必是刑部的侍卫,卑职早听说刑部侍郎陆大人与廉小将军结梁已久,现在此人揣着廉小将军的腰牌死在君山,陆大人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要廉小将军好看。”

唐定风好似上天无门时忽然摸到了梯子,喜道:“我如果想升迁,最好站在陆大人这边?”

师爷道:“是。廉小将军背了几桩没落实的命案,幽居在此,前途难测,想来也是回朝无望。况且他脾气古怪,咱们有心结交他也不屑,大人想借他的风升迁是没希望了。陆大人或者还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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