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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79)

想起那个暴虐王爷,千行不自觉浑身一颤,忽然腰间一疼,似乎瞬间切断了身体的感应,整个人顿时仆倒在地,千行脑子一片空白,想挣扎却发现身体一动不能动,“隔空点穴?”千行瞬间反应过来“会是谁?”

“王爷?啊,属下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不等千行继续胡猜,李虎慌乱的请安声就为他解答了疑惑。“啊……”捧着簸箩的小奴隶完全蒙了,呆愣愣的杵在一旁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千行眼不能视物,却感觉到了小易还呆愣在原地,不由急道:“愣着干嘛,还不跪下来!”

“啊?哦!”瞬间出了一头冷汗,小易急忙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连装着面粉的簸箩都顾不得了,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几乎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地上,直到现在他才记起这个王爷似乎就是村上王爷爷故事里吃人肉的妖怪王爷啊!霎时间冷汗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小小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

“咣当——”李虎横在门口的长凳被一只九天流云凤靴踢得倒飞,撞在墙上,顿时四分五裂。随身护卫的侍从从身后涌出,呼啦一下将小院团团围住。

“王……王爷?”李虎战战兢兢的跪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会发那么大火,一脸的不知所措。

杨怡一脸阴沉的走到千行身边,瞄了一眼他身边跪伏的另一个身影,是个小男奴,“拖下去!”杨怡毫不留情的下令,立即有军士上前抓住那吓瘫的小奴隶,强行拖走。千行心下一颤,清晰的感到杨怡身上压抑的愤怒。

“那个孩子……”

一瞬间,千行惊怒得几乎无法呼吸!“主人,千错万错都是下奴的错,请责罚下奴,放过那个孩子吧!主人,下奴求求你,求求你!”虽只是很短暂的相处,但千行却不想让小易被牵扯入这一滩浑水,他知道,王爷必定是为他而来,小易不过是遭鱼池之殃!

千行身子无法动弹,就将头努力转向杨怡的方向,不停的磕头,一下一下用力砸在脏乱的地面上,全然不顾那瞬间被磕破的额角!杨怡向前一掠,用脚垫住他不住往下砸的脑袋,蓦地,一阵钝痛从脚上传来,杨怡皱了皱眉,看着千行脸上被鲜血染得更加殷红的红布,不禁有些心疼,但转念想到这却是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奴隶,顿时有些酸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暴动的情绪,淡漠道:“愣着干什么,丢出去!”

“是!”众军士都有些惊讶,一字之差,却已是生死的区别,要知道,对于逍遥王而言一个“拖出去”的后果往往被默认为“斩了”。王爷居然会为一个贱奴的求情改变主意,直让众军士倒吸了口凉气。

千行感到一个光滑如缎的的东西突然垫在头下,知道那可能是王爷的靴子,顿时不敢在再磕,却怕血脏了王爷的鞋面,微微抬起头来,便听见杨怡最后的判决,轻舒了口气,谢恩道:“谢主人恩典,下奴该死,求主人责罚下奴吧!”

见他如此卑微的请罚,再回想刚才他任人如奴畜般驱使,一股暴怒顿时从心中升起,一把扯开碍事的红布,掐着他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目光相对,恶狠狠的问到:“为何私自跑出寝宫,不问而逃,是为何罪?”

千行一愣,原来她就是为这种事大发雷霆?不是她自己说的吗,一日为奴便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心下也是微怒,当下有些硬邦邦的道:“回主人,寅时而起是贱奴的本分,下奴不敢惊扰主人,故而不问离宫。私自出活,下奴不知该当何罪,请主人量刑!”

自古只有逃活偷懒之罪,这私自出活闻所未闻,杨怡一声冷笑,想起早上担忧他伤情急匆匆去探望的傻样就一阵恼火,“这么说你不但无过而且有功是吧?”

“下奴不敢!”千行的声音依旧冷清,骨子里不多的傲气被她几句话完全挑逗出来。

“好,很好!”杨怡气急,有多久没人敢这样顶撞自己了?“把他给我拖回去,锁在房里,本王倒要看看你骨头是有多硬!”说着,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扑上来,七手八脚的按住千行,就着镣铐将他用粗麻绳仔细捆好,连嘴巴都绑上了一根粗大的绳子,让他无法言语,也无法咬舌自尽。千行冷笑着任她们施为。侍卫长检查到一切准备就绪后,下令拉着系在千行脚上的绳锁,倒拖着将他拉走!

作者有话要说:

☆、宣誓

痛!

这是占据千行脑海唯一的感觉。

离早上被拖回来已经九个时辰了,从磨房到寝宫那段长长的石子路将他全身划遍,淋漓的鲜血染红了一路土石!被侍卫毫不怜惜的扔进这个自己刚刚逃离的宫殿,长长的锁链套在脖子上,如同拴住一只不听话的野狗,将他可笑的一点自尊践踏得无地自容!

千行小心的动了动身体,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纵使是习惯了刑罚的他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早上被王爷封住的穴道早已自动解开,但是捆人的绳索没有王爷的命令是谁也不敢解的,所以千行便被遗忘般的扔在这儿直挺挺的躺了近九个时辰,手脚都被捆得几乎没有了感觉,只剩下身体被拖得血肉模糊的疼痛和胃里传来的阵阵抽搐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千行是贱奴,而且是府里最不受待见的贱奴,他的吃食经常被看管以各种理由克扣下来,又担负着府里最累最辛苦的活计,还时不时被王爷施以各种刑罚,如果不是师傅隔三岔五的一点接济,恐怕早在幼时他就已经夭折了!但是多年的忍饥挨饿终是让他的胃落下了无可逆转的损伤,这一次他本就是饿了很久,只在昨日清晨被师傅喂了一小碗清粥,现在饥寒交迫那胃病终于遏制不住爆发出来了,一阵阵绞痛不断袭来,让他本就缺少血色的脸庞布满细密的汗珠。

想起早上自己冲动的顶撞,千行不由得有些懊悔,明明就已是卑贱到尘土中的身份,为什么就还是放不下心中不切实际的傲骨,男子低贱本就是天定的命运,何况他还被打上一个贱奴印章,这一个卑微的身份何德何能想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尊严”?

如果他没遇上师傅,如果他不被师傅看上,如果……不读书,不开慧,不明了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无知无觉的物什,他会活的比现在幸福吧?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是了,他还是男子,不管为保家人在王爷面前撑得多坚强,他还是一个男子,这个社会下绝对的弱势群体!

杨怡就在这一瞬间推门进来。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滴缓缓滑下的泪珠,在烛光下映射出瑰丽的光彩,仿若人一身的精魄神华在随着它缓缓流走!一瞬间,杨怡的心狠狠提起,顾不上萦绕了一天的愧疚,内力提起,一闪身来到他的身旁,看着他一身狼狈一身血迹,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奴拜见主人。”平平淡淡的回话,一如平常,但杨怡还是敏锐的发现了那底下宛若逐渐死去的希望……

被那死去的挣扎刺痛了目光,杨怡一颤,连灵魂都疼了起来,然而神思百回,她却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霎那间,换上一幅高贵的面具,玉颜清冷,裙裾飞扬,矜持而桀骜的越他而过,转身在那华锦铺就的胡榻上坐下。

一扬袖,环佩叮当,华锦纷飞,玉肌流萤,墨发轻扬,烛光灯色里,尊贵得宛若阆苑神君,凌驾九天之上无可亵渎的天宫仙子!

千行迷离的目光中倒映上这绝世风姿,与匍匐在地上肮脏狼狈的自己真是云与泥的区别呢,他自嘲的想着,心中苦涩蔓延成海。

“千行,站起来!”杨怡语气里少有的郑重。

他一愣,继而恭敬回到:“主人,恕下奴重刑在身……”

“千行,我今日还叫你一声名字,就还未当你如那无知无觉的物什奴畜,”顿了一下,盯着千行疑惑的眼睛认真道

“还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最后一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果然千行顿时浑身一颤。

杨怡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千行“九岁习武,十年苦修,你的内力该不至于连几条绳索都挣不开吧!”

“当年之事是怎样暂且不提,但你如今既是本王的人,当遵守本王的意志,而你所求的本王也当应允”看着呆愣的千行,杨怡仿若宣誓般,一字一顿的道:“只要你本事够高!功劳够大!”

杨怡的声音高扬清脆,那样端坐俯视,天家威仪尽显,宫中一片肃穆。千行呆愣愣望着那似乎高坐云端的身影,是他一生不可企及的高度——

当她命他起身,他以为又是一通不知尽头的折辱,却不料听见她说:“还当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惊愕,有怨怒,有嗤笑——她当他是人?那往昔的极尽折辱又算什么!他如此小心翼翼保全的家人又算什么!

“当年之事……”她清冷的声音却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的愤怨,当年之事,她失去了自己的父君,小小年纪,在雨里疯狂哭喊,明明是尊贵到云端上的皇女,那一刻,却狼狈到如同被全世界抛弃的弃儿……他有什么资格怨怒?他不过是为母赎罪的贱奴,一切的折磨,不都是他该受的吗?

“九岁习武,十年苦修……”

千行悚然一惊,她知道?她竟然知道自己偷偷跟师傅学文习武!一瞬间冷汗浸透了奴衣,贱奴不可学文习武,这是自古以来被严格流传下来的规矩,千行不敢稍想泄密的后果,会不会杀了自己?会不会连累师傅?慌乱之中连他都没注意自己的眼中流露出的哀求,已将他往日里自诩的骄傲敲碎……

“你所求本王也当应允”,“只要你本事够高,功劳够大!”

千行浑身一颤,不管被锁在地上的狼狈,愣愣的看着杨怡——他高坐云端的主人,向他这肮脏泥泞的方向,伸出她完美无瑕的玉手。

是他又妄想了吗?可为何他看见王爷嘴角噙起的微笑含着满满的期待与鼓励?不是嘲讽,没有狠辣,只是单纯的微笑,一丝丝的鼓励,如此的陌生,可,为何只是看着,就莫名的想哭……

杨怡说完,向一身狼狈的他伸出右手,星眸含笑,满满的鼓励。这是杨怡考虑了整整一天的结果——她了解了这个世界严苛的等级制度,她在天上,千行在泥里,不是一个世界,不在一个天地——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而他,必须毫无怨言的任人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