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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24)

“叮当”的震击之声在空气中回荡不息,长剑被接连磕开四十九次,每一次被荡开的幅度极小,但是,却不折不扣的确实被震开四十九次。

小五的身形摇晃着,脚步在不停地踉跄,他不想退,不愿退,但却一再地往后退下,于是,仇恨的金龙赤火剑再次的伸向小五的咽喉。

受了伤,立于一隅的为首青衫人睹状之下狂号一声,不要命地扑了过来,袍袖急挥,一溜冷电笔直射向了仇恨的咽喉。

那溜冷芒来得相当疾厉,但显然已失去了他应该保有的更快速度,仇恨双目流射出一缕肃杀而残酷的异彩,剑尖微微一颤向上猝翻,“叮”的一声,袭来的那柄薄刃短剑已在一跳之下,“登”的反刺入一棵野松的枝丫,深入五寸。

扑来的青衫人隔着有三步左右,一张原本深沉含蓄的面孔,就在这一刹已变成白中透紫,而在这等少见的绝望面孔中,又透出了多少令人叹息的悲怆与凄凉……。

金龙赤火剑一翻倏落,“噗”的一声,戳进了刚才踉跄后退不支倒在地下的小五的胸膛,他全身猛的痉挛了一下,四肢已蜷曲成一团,这一剑是十分痛苦的。

只差一步,扑来的青衫人宛遭雷殛般蓦地怔在当地,他维持着那扑来的姿势,却僵了似的再也拿不动腿,蹬着眼,张着嘴,双手前伸,眼光呆滞而木讷,象在这瞬息里,思维与意识突然掏空了,只留下那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良久……良久……

仇恨拔起了手中剑,淡漠地道:“你的‘袖中剑’很够道行,只是,方才那一抛却嫌太慢。”

蓦的一哆嗦,青衫人如梦初觉,他泪流满颊,呆呆地注视着地下的四具尸体,身躯在不停的颤抖。

仇恨轻轻吁了口气,又道:“江湖生涯原本如此,我如不狠,你们必毒,是么?”

青衫人直直地注视着仇恨,那迷滢的泪光里,虽然隔着一层晶莹的幕,但是,仇恨却可以深深地体会出那双眸子里面含有多少愤怨,多少仇恨,多少足以撕裂肝肠的狂暴与凄怆……

仇恨冷冷望着自己的足尖,静静地道:“你们‘一极派’,本来应该悠哉的存在于武林之中,过那种无忧无愁的日子,但你们不,你们要以血腥来抹染平淡,要用杀伐来点缀生活,因此,有人也会报还于你们这些,现在,才只是开始。”

他停了停,又道:“你们‘伏煞五君’已去其四,我不想将你也一起送走,你去吧!我还有更多的债务要与‘百毒门’的凶徒结算!”

青衫人幽冷的、古怪的盯视着仇恨,缓沉的,他道:“‘一极派’不会饶你,你将用最大的代价来偿还今天这笔血债,而我……”

他凄凉地摇摇头,又道:“我斗不过你,江湖武士在斗不过他的对手时,便应该有所选择,这选择需要光阴磊落,轰轰烈烈,而不是拖赖………”

仇恨冷酷地看着青衫人,淡漠地道:“你再考虑,朋友。”

青衫人黯然垂首,悠悠地道:“这未了一句话………瓦罐难离井上破!”

他一咧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又道:“不过,他必须记住此言……”

仇恨低沉地道:“在很久以前,我即有此准备。”

抬起面孔来,那张脸,青衫人那张脸,早已失去了雍容与深沉,刻满在他面孔上的,是一片至极的冷清,浓重的哀痛,以及那无以言喻的孤单。他用手轻轻揉脸,用一种幽渺的话声道:“你很强,但却狠毒,我知道天下有你这等人,初一见你,便晓得我已遇到,你那股掩遮于感情内的残酷……”

仇恨微微退了一步,没有说话,他听到了一阵更为剧烈的杀喊与叫嚣声,而且,那瓦屋红光熊熊,噢,火已将整个瓦屋吞没了。

青衫人猛一咬牙,道:“不耽搁你了,我们会在另一条路上相见的……”

于是,他笑着,笑声惨厉而暗哑,象一只受伤的狼在嗥号,就在这阵令人毛发耸然的笑声里,青衫人毫不犹豫的以右手食指戳肉了自己的咽喉!

挺立的躯体蓦地一震,他大张着嘴,喉中发出“咽啊”的叫声,而猩红的血流自唇角,面孔在刹时变为紫青,双目怒瞪,似欲凸出眼眶,那根手指,已几乎齐根没入在他的咽喉之中。

仇恨望着那张痉挛的,全走了形的垂死面孔,肃穆的一躬身,沉重而缓慢地道:“朋友,假如有那一天,你我能在黄泉路上相逢,到时候,希望我们能真正交为知己。”

话说完了,仇恨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张代表着幻灭的面孔,一仰头,旋风似的走向简朝明停身的地方。

当仇恨的脚还没有飞向那里,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一名黑衣人匆匆奔来,在这名黑衣大汉身后,紧跟着一位风目垂眉,神态雍容的沉默老人,黑衣大汉尚未看观场的情形,却已赫然与仇恨打了个照面。

仇恨平静地渊岳而立,安详地道:“朋友,别慌,慢慢走。”

黑衣大汉生了-脸粉刷,两只三角跟楞楞地瞪着对方,咧着嘴巴,一时竟愕得呆住了。

后面,那凤目老人长眉微扬,不悦地道:“皮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拖拉粘缠?”

叫皮庆的黑衣大汉尚未恢复意识,仇恨已冷冷的道:“常淳,久违了。”

凤目老人神色一怔,随即发觉了仇恨,于是,他“蹬蹬”退了两步,双目急张,长眉自动,脸上的肌肉在不可察觉地抽搐,咬着牙,切着齿,满溢的仇恨流露自他那张突变的面庞上。半晌,他才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愤然的道:“又是你,仇恨!”

仇恨微微仰头,道:“不错,天涯何处不相逢,贵门布下天罗地网,不就是要除去我么?”

那凤目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金陵大草棚赌场的帐房,号称“千手阴阳”的常淳。

这时,常淳已将一颗跳跃剧烈的心儿定下,他寒着脸,厉声道:“姓仇的,金陵之仇,今夜便是你偿还的时候了,天下虽大,恶人却须投入报应的罗网中!”

仇恨发出一阵疲乏似地笑声,他懒散的道:“这些话,我实在已听得太多了,太烦了。常淳,我们是冤家,不是冤家十碰头,一碰头便不会善罢干休,此点,相信你我都明白,最好我们用行功来互偿所欠,而不仅只是靠口舌,你同意么?”

常淳一双凤眼中杀机盈溢,他暴然地道:“正是,你倒早有自知之明。”

说到这里,他象忽然想起于什么,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唇角抽动着,一双眼也尽量朝仇恨背后望过去,仇恨依然卓立不动,不退不进,发现了对方的异状,他心中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缓缓地道:“常淳,可是想看点什么?”

常淳的喉结突然在不停地上下移动着,他润润干焦的嘴唇,语音有些暗哑,有些惶然的道:“一极派伏煞五君何在?”

仇恨右手拇指往西边的上面一指,淡谈地道:“都到那里去了!”

常淳大吼一声,咧嘴龇牙地叫道:“你胡说!”

仇恨冷冷一笑,道:“以我仇恨在金陵以一己之力搏杀你们‘百毒门’高手之能,力敌老可扎及冯奇之勇,常淳,你应该知道姓仇的是不是在胡说?”

常淳如受雷击般大大地震撼了一下,神色惨变,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都自齿缝中进出:“仇恨,这是真话?”

仇恨平静地道:“我何须骗你!”

说着,他用手往不远处一指,于是,一幅血腥惨状立即映入常淳的视线,多么凄惨的屠杀图咽!

常淳身躯抖索着,他颤着嗓子道:“好狠……仇恨……你是赶尽杀绝了!”

仇恨的双眸中映起一溜冷酷的彩芒,语声亦如那溜彩芒:“就如同你们对付我一样!”

常淳大大的吸了口气,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这位受了过度刺激的百毒门高子,痛恨地道:“新仇旧恨,姓仇的,我们一起了结吧!”

仇恨生硬地道:“自然,在今夕,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