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91节(第9501-9550行) (191/335)

三拜九叩后,她扬声冲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洞陈词:“刘门弟子小盛成今日贸然前来,确是私心作祟。恳求大太爷与各位长老息怒,就听一听弟子肺腑之言吧!”

没得到回应,她埋头继续磕。

直至磕了二十来个响头,脑瓜子都麻了,岩洞深处,终于传来如千万人同时开口足叫整片大地震动的音浪——

“讲。”

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如千斤之顶压在肩头,她硬咬牙撑着才没趴倒,目光坚定地坦言:“是,我确实很讨厌岁九,讨厌到恨不得翻堂撤香,叫他离我十万八千里远才好!可是——”顿了顿,她又提高一些音量,“可是我不能弃肆临于不顾!”

清脆的声音在岩壁间荡来荡去,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错乱排列的狐眼盯着她瞧了一轮又一轮,她挺胸抬头坦荡无比。

好半天,那些眼睛中的光芒稍稍弱了,有如无声的许可,刘钰咬紧牙关,从地上站起身,边踉跄向前边高声吼道:

“自打他受我爷爷刘三闯嘱托与我相伴十数载,后又带我逃离一场又一场噩梦,我早就认定他是我这辈子有且仅有的知己好友!”

“我视他与至亲至爱没半点分别。即使他总是一肚子心眼子,啥啥都不告诉我,我再怎么讨厌他有所隐瞒,依然从未改变过内心的想法,苍天可鉴。”

“是,我承认,得知他‘病’了,他心里埋藏着复仇的念头,我恨过,也怨过。但我知道,凡事有因才有果,既然造成这一切的诱因在我身上,那我更不能装傻,我必须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和他站在一起,共同对抗未知的命运——”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按住膝盖,那股极寒的气流令她再难走下去,打着寒颤不停搓腿,虽然没多大用,但她只能这样做来减缓快要疼得哭出来的冰冷。

于是,她就那么撑着膝盖,扬头发出最后的吼声:“不能比肩神明又如何?至少我啥都不怕!但凭一俱血肉之躯尽力而为,不求天遂我愿,只求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又是一顿天旋地转,她再也支撑不住——灵魂仿佛被一张巨大的旋涡拧得九曲十八弯,就如同掉进了抽水马桶中。

明明没有肉体,五脏六腑拧劲儿般的感受却像真实存在了一样,她放开喉咙嗷嗷喊,突然一切怪相戛然而止,她也随之收声。

她仍保持拄着膝盖的站姿,重新回到了古宅大厅,依然茫然四顾。

但这次还未看过一轮,她的目光定定悬在左前方那张雕花藤椅,盘腿坐于其中的白胡子老头身上。

对方也正在目不转睛看着她。

她想都没想又跪了下来,温顺地叫了声“大太爷”。

“嗯,弟马可还有什么心里话要对我说吗?”大太爷笑吟吟地问。

刘钰不敢再抬头与他对视,嗫嚅半天,猛摇头,“没了。”

“嗯?”

一声浅笑从他老人家的方向慢悠悠飘来,她“扑棱”一下抬起身子,直视他自有乾坤的眼眸,真诚道:“有!请您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然后,她亲眼看到老爷子捋着半米长的白须又笑了。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令她没来由地心生暖意,却还是不敢瞎想,和着他缓慢的笑声嘻嘻傻乐。

“你这孩子,这贼精样,倒是真随了你老刘家的根儿唷。”大太爷连连摇头,颇为无奈道。但刘钰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宠溺来,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也只是低了一小会儿,她听到大太爷叹道:“并非我有意困着小四不让他下山,实在是他心性不定。如今弟马既知你二人宿怨已久,我便不瞒你了——昔年小四的爷爷将他托付于我,为的就是随我修行问道压制住这份怨气。当初,岁九得幸投胎转世再入我狐族成为肆临,自这孩子初有所成起,便忆起前尘往事,就此怨念深种。那岁九打定主意与弟马你不死不休,两两相恨注定两败俱伤,此因果轮回之报应我亦无法可解,便是你心意坚定,唯恐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呐!你当真不怕?”

听大太爷亲口说了这些,刘钰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犯怵了,刚刚有多勇,现在就多后怕。

可再怕也得面对。

逃不过的劫难接踵而来,真像雷春龙所说——就这一条道能走,她退无可退,头都不能回,怕又有啥用!

刘钰心一横,梗着脖子说出最怂的话:“我怕得要死,那能咋整,总不能一头撞死吧,我还想好好活着安度晚年呢!”

看到大太爷又露出那副夹杂着无奈和宠溺的笑,她匍匐两下靠近他,闻到愈渐浓郁的莲花香味,慌乱的心慢慢恢复平稳。

深吸一口气,刘钰继续摆出十二万分真诚说:“大太爷,您一辈子行医,想必最清楚这句话——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岁九咋样先扔一边不管,弟子今天过来主要是担心肆临。他吧……他这个毛病,呃,咋说呢——”

“呵呵……我知道,你想说在你们人类的世界里,他这是精神疾病。叫人格分裂是吧?”

“对对对,”刘钰猛点头,“就是人格分裂!哎呀,不愧是您,啥病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慧眼呐!”

她拐着弯地拍马屁并未令老爷子变换表情,依然老神在在的,慢吞吞垂头瞟她一眼,“怎么,你想到办法对症下药了?何以提什么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呀。”

刘钰继续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您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想到。”稍事猜想,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反正不管咋样,症结在我,您首先得把他还给我,总这么圈着他不让他见我,他只会更变态。”

看到大太爷若有所思捋起胡须,刘钰趁热打铁——

“您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吧!您看嗷,每回他关禁闭的时候越惦记我越着急,这一着急,岁九准保出来给我打灾。您说肆临多冤?这不就是大冤种吗!”

“在这之前肆临和我一门心思修功德为咱家堂子扬名……啪,岁九出现了,计划全都打乱了,清清白白的功德也修不成了,专门把我俩往邪路上领!他这叫啥?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可倒霉的不还是肆临吗?”

“岁九都折腾出

88

万把我卖给不法分子的招了,再总这么憋着他不让他露头,下次再现身,大太爷您说我还有好吗?没有!绝对没有!我觉得我这回回去啊,不如洗干净脖子等岁九把我弄死算了。左溜一命抵一命,我也没啥好怨的,谁叫我欠他的呢。”

“哦?刚才弟马还信心满满,这怎么又丧气了呢。”大太爷微微挑起眉头,眼神满是促狭,“你呀,你少跟我来这套。不就是想求我允许海峰去你堂口落座,时时在侧监视岁九一举一动,顺便在他欺负你的时候,当你的仗腰眼么?”

刘钰嘿然一笑:“要不说啥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慧眼呢!是,弟子就是这个意思,求您可怜可怜我……”

她软下话音,几经打量,发觉老爷子好像很喜欢她露出小女儿的娇憨之态,便学起五金,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果然,大太爷笑道:“罢了,海峰啊,往后你就入刘门弟马堂口坐镇吧——嗯?不乐意呀?”

骤然被点名,默默站在刘钰身后的老海大仙狐躯一震,连连摆手,“没没没,大爷您发话我哪敢不乐意!就是……就是吧……”

嘴上如是说,扭捏的态度却出卖了他的心情,顶着老大不乐意的脸嘟囔,“您这眼瞅着要出发去药师佛那闻经,我不跟着,怪不习惯的。”

“别装了,此去不过完整个佛家月指农历四月,因为四月初八是佛祖诞辰,整个月都算佛家月,初八,十八,二十八,都是去庙里敬香的好日子。是回不来的,你平时少吃顿肉都急头白脸的,连着吃二十天斋不得要你命啊?”大太爷无情揭短,“行了,带弟马去找小四吧,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