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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751-2800行) (56/97)

遍地明晃晃的灼热光线晃得方兰生眼前白花乱舞,寂静无人的空旷感迫得他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身后百里屠苏疾步追上来:“兰生!”百里屠苏一踏上青玉坛就立时感觉不对,只怕其中已生变故,是以不敢让方兰生一个人四处乱跑。

方兰生心中焦急,只顾着一面跑一面大声喊二姐跟欧阳少恭。百里屠苏只得紧紧跟上。

绿荫下的凉亭里似乎有白影晃过,方兰生大喜过望:“二姐?!”扑过去看的时候,只见石亭悄寂,绿草如茵,却是不见人。

身后传来红玉一声轻呼:“兰生,你脚下是什么?”

他低头看时,发觉阴凉凉的脚边有一团细碎的光点在上下飞舞,看上去像是从地底冒出的泉水。

百里屠苏失声道:“焦冥?!”他尚且来不及阻拦,方兰生已经奔向了青玉坛二层的传送法阵。

二层依然是暗无天日的漆黑,无星无月,只有半空中法术构起的天梯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方兰生走得极匆忙,一不小心就一脚踏空了险些掉下,还好百里屠苏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捞住了,之后就死死挽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手:“这儿我扶着你走。”

方兰生面色惨白,指甲都掐进百里屠苏的手背:“百里……屠苏,我好似看到琴川的人……在前面……”他平常叫百里屠苏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叫木头脸,突然间改了称呼倒是听得百里屠苏心头一跳,隐隐有不妙的阴影遮了上来。

不远处确实站着十几口人,衣饰各异,看起来绝对不是青玉坛的地址,但都是呆呆怔怔,不闻不动,百里屠苏只好在心底暗暗期盼这些人是暂时中了定身术或者被催眠了。

方兰生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试探面前一老叟的气息:“这……这是刘家的老爹,是琴川的人……我认得……”他挣开了百里屠苏,跑过去试探别的人,“他们、他们……都已经没有气息了!”

红玉面色严峻,但是望着惊惶的方兰生的目光却很温柔,她轻声道:“猴儿,他们都已经变成焦冥了。别慌乱,莫要打草惊蛇。”

方兰生语无伦次:“二姐……二姐她在……在青玉坛……”他一把推开了百里屠苏,向前方未知的黑暗奔了过去。

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烛火,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草地上,在这一片死寂中不断在耳边重复的是靴子踩到草皮的声响和自己隆隆的心跳,慌乱又迷惘。

他已经到了禁地门口。

他终于看到了他二姐。

禁地门口有两盏微弱的烛火,一左一右地点在方如沁身旁。

方兰生呼吸都已经摒住,一步步走向方如沁。

烛火下二姐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娥眉杏眼,姿容端丽,那张美丽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病容。

“二姐……我来迟了……”方兰生轻声说。

“兰生!别过去!”百里屠苏厉声道,一把扳住了方兰生的肩膀。

方兰生只是顿了顿,依然义无反顾地往前迈步。

百里屠苏反手拔剑,一手拽住方兰生的胳膊:“方兰生!你看清楚,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距离他们只有六七步远,方如沁的身子僵立不动,看起来就像一尊漂亮华美的冰雕。

方兰生摇头:“不行,我要自己去看看。”血液在他耳膜里轰轰作响,不敢揣测的事实连同暗无天日的苍穹一起向他压来,一瞬间的无力导致天旋地转,他几乎站不住脚。百里屠苏都拽不住他,只有任他扑倒在方如沁面前。

方兰生慢慢跪起,抓着方如沁的裙裾,颤声道:“二姐……你可不可以看我一眼?”

方如沁依旧沉默,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寂静中闪动的阴影晃过她纤长的眼睫,方兰生则固执地认为那是方如沁眨了眨眼:“呵……二姐,你还活着是不是?二姐……你别吓我……”

百里屠苏拽着涅槃剑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方兰生盯着不言不动的方如沁,眼睛里血丝密布,哽咽道:“二姐,你是恼我不听话,恨我顽劣,恨我逃婚……你就打我好了……我……我来迟了……你打我吧,骂我吧!二姐……你回答我好不好?!”

伙伴们都陆陆续续赶到,见到方兰生这般如痴如狂的样子,都暗暗心惊,红玉蹙眉深深叹息,尹千觞缄默不语,晴雪转过身去不忍再看,襄铃难过得几乎要哭了。

百里屠苏俯身将他肩膀搂住缓缓扶起,柔声道:“好啦,兰生,我们先把方小姐带回去如何?等等,我们想个办法……”

“咦?百里少侠,小兰——好久不见。”禁地的门突然洞开,欧阳少恭在两名弟子陪伴下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地谦和有礼,连那温柔的笑意都未曾改变分毫:“我瞧各位的神色……看起来我已经不需要多费唇舌向你们解释焦冥的意思了,小兰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方兰生睁大了眼睛,仿佛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一般,眸子里一片空茫。

百里屠苏依然手执涅槃剑,勉强向他行礼:“欧阳先生不知对此间事情作何解释?”

欧阳少恭微笑道:“百里少侠难道看不出我这是在济世救人?”

红玉厉声道:“欧阳少恭!世间哪有你这般心肠恶毒的医师?!琴川的一干良民到你这儿是为了治病,你却把他们都变作了焦冥?!”

欧阳少恭笑道:“若不变作焦冥,让他们留着只会加重疫情。为了不贻害苍生,此举才是万全之策。何况变作焦冥也有独到的好处——红玉可愿听听?”

方兰生望着欧阳少恭,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摇头:“少恭……你……你是在说笑吗?还是我的噩梦没有醒?”

欧阳少恭淡淡回道:“怎么会骗你呢小兰,你二姐临走前还曾连夜与你赶制了一套喜服,说是要送给你和你未过门的妻子,当真是精致,可惜啊……因为被病人沾过,怕传染疫病,我就一把火把它烧了。”

方兰生听了此言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在原地。十几年以来感情的奠基都被粉碎地一塌糊涂,二姐已死的事实渐渐浮上他心头,那些可怜可笑的信赖与敬仰现在是被人狠狠扇了几耳光之后又被无情地践踏,孤独无助与恐惧席卷而来。

百里屠苏一把抱住无力跌倒的方兰生,剑指欧阳少恭怒道:“琴川一干人都是无辜百姓,方小姐与你自小便是相识有些情谊,你怎敢下此毒手?!”

欧阳少恭哼了一声:“正是看在往日情面上我才将她变作焦冥,形貌永驻、容颜不灭,这岂非天底下最快也最好的治病之法?”

方兰生心底一片冰寒,大声喊道:“欧阳少恭,你疯了?!”

红玉怒极:“他不是疯了,他是一直在骗人而已!”

欧阳少恭打量着面前的百里屠苏血红的眸子和缭绕在他四周的煞气:“真是令人惊叹啊……百里少侠,照我我计划,你不应该这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才是——你的母亲……被你如何处置了?是烧成了灰烬,还是……”

白光一闪,百里屠苏刺向欧阳少恭的剑已经被他伸指夹住,欧阳少恭在摇头,眯起眼睛看着百里屠苏的样子像是在惋惜一道损坏了的艺术品:“我给你的条件不错,可是你的表现太令我失望了,百、里、少、侠!”他的目光转向百里屠苏背上的焚寂,“如今我还是亲自动手吧——”

红玉最先反应过来:“大家小心!”眨眼间她已经一手一个把百里屠苏与方兰生拉了回来。

但是已经迟了。

欧阳少恭袍袖一拂,也不知使的什么法儿,禁地门前的地上凭空多出了蓝色的法阵,所有人都被咒术拘住动弹不得,身上的力道如流水一般被法阵吸去,每个人的心力都愈来愈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