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97)

百里屠苏愣了愣，接着向四下一扫：“还看什么热闹？都散了吧！”

围观的群众们也觉得没什么热闹，于是都叽叽咕咕地散开了，念叨着方小公子好不可怜的话，听说孙家的小姐跟方才那个肥婆一般模样——啧啧，那么斯文漂亮的小公子，真是可惜了啊！

百里屠苏心中有些烦闷，郁郁地看了襄铃一眼，那丫头还是在默不作声地盘弄着发辫。

其实方兰生自己倒没觉得这是多大个事。

无非就是跟孙家的人解释清楚呗。他还真就不信孙家一大户人家，难道全家上下都与那奶娘一般蛮横无礼？

他记得百里屠苏之前在千红阁的事情之后教他的话：“你既然懂得情爱一事不可勉强，你也有抗拒诱惑的意志，那么你必须要有拒绝的勇气。”

勇气？

方兰生低声呢喃，他仔细想过了，若是他当时被抓来入赘的时候不是那么大惊小怪地像个孩子家大呼小叫，而是心平气和地把他家老爷小姐叫来解释清楚，并且明明白白地讲了自己不可能娶他家小姐这一事实，事情也许不至于闹得这么严重，自己也不至于叫几个小人给困住最后不得不连夜逃跑。

此时他已经经历太多，总觉得那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是多么地可笑跟微不足道。

“办事办漂亮些。”百里屠苏严峻的脸似乎浮现在他面前，方兰生忽然想起，百里屠苏还小他一岁呢。可是这人处事沉稳干练却是自己无法可比的。人家背负的天大的事情都是自家一个人扛住，即使被冤枉被迫害也不见有任何惶急之色，自己呢，一点小事就一惊一乍，要跳到天上去——这般浮躁，哪里像个成年人？

“啊？！”惊讶的轻呼声传来，方兰生这才发觉迎面前走来一位白衣的妙龄少女。

这是一个美人。那女子的眉眼间有种江南山水的灵秀与温婉，乌黑幽深的眸子里透出她的优雅与聪慧，作为一个女子，那张精致的脸未免也太苍白了些，可是衬着那姣好的五官却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露清愁。

方兰生注意到在这么温和的气候里她却披着白色的大氅。

那女子墨色的眸子惊讶地闪了闪，轻轻掩住了樱唇：“方公子？！”

方兰生回过神来的时候也“啊”了一声，脱口而出道：“贺文君？！”

眼前那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情，都与梦境中前世的贺文君一般无二。

那女子微微垂首行礼：“方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贺文君。”

方兰生脑子里一片混乱，前世今生的记忆搅在了一起，眼前这女子病弱而美丽的脸庞，与记忆中贺文君的样子重叠了，那些混乱，疯狂的梦魇……

他摇摇头，尽力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这不可能是大白日地撞鬼，自己也神智清醒没有发疯，那么这是——

“你是孙家的小姐？”

孙小姐轻轻点头。

阳光照在孙小姐白皙如玉的面颊上，乌黑的眸子里透出些许惊讶的神色：“方公子怎会……在此？”她的声音缥缈而又轻柔，似潺潺流水拂过耳边。

方兰生望着她，看着那张娇弱却美丽的脸庞，楚楚可怜的身姿，半晌却说不出话。这是一种久违的重逢感，她给他的感觉是如此地亲切、怀念……迷茫。

“方公子？”孙小姐幽如深潭的眸子正对上他恍惚的眼睛，她有些忧郁，“方公子可是有何不适？”

方兰生定了定神，半晌，才答道：“无事。我……我适才回到琴川，在街上碰到了孙家奶娘，听说小姐抱恙，我，我——”

直接说自己是来退婚的吗？

孙小姐见他一脸尴尬的模样，仔细想了想，顿时恍然：“你是被奶娘硬拖回来的？”娥眉一笑，百花失色。

却才笑了两声，她却掩住嘴角咳喘起来，不知为何，方兰生听着却很是揪心。

“你……你身体不好，进屋去歇着吧。”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却怔住了，他记得这是晋磊临别前与贺文君最后的一句话。

相似的情形，一模一样的话语，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已经结束，此刻他们却刚刚开始。

孙小姐在石墩上坐下了，背后是一池的接连碧叶，粉白粉红的荷花开得正旺。

“多谢方公子挂心，我……只是身子弱，只是伤风着凉罢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前些时琴川的疫病，居然逃过一劫……”

方兰生一惊：“疫病？”琴川一向是和平安好，反正自他小时候起，就没见过疫病也没见过什么灾难。

孙小姐略微有些惊讶：“公子不知吗？二十多天前，琴川陆续有人发热病倒……那时候我也正在病着，不过大夫说我的病跟别处的不一样，没什么大碍……调养了许多时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走动……听奶娘说，镇上也渐渐平静下来，已经没有什么人发热了。”

方兰生心中却有些不安：“难怪镇上的人看着也少了好些……不知道方家的情形如何？”

孙小姐道：“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回家去看看……”

正说话间，忽然一只飞羽破空而来，直刺孙小姐背心！

方兰生眼疾手快，一手夹住了那枚箭，赫然发觉这箭没有箭头——原本是箭尖的地方，插着一个纸团。

孙小姐骇然转头，正见到方兰生蹙着眉头看手中的飞箭：“方……公子？”

方兰生微微一笑：“别怕，这不是伤人的暗器。只是送个口信罢了，”抬眼去望对面的墙头，果然射箭的人早已不见人影，“容我拆开看看？”他试探地问孙小姐。

孙小姐点点头，也凑过来一起看。

“闻孙家有治病仙草，晚间必来盗取——孤魂双剑。”

方兰生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这信不是给他的，是给孙小姐的。

孙小姐有些惊讶：“我家的药……都是自药材铺里面抓的啊，何尝有什么仙草？”

一袭白氅裹住了儒衫，兜帽将脑袋严严实实地罩好，夜已三更，月黑风高，寒星疏浅。

方兰生此刻正坐在孙家绣楼的门槛上出神：孤魂双剑，这名字是相当地熟悉。此人是影煞的初代门主，按理说，他自家的财物珍宝也不晓得有多少，只是不知为何居然瞧上了孙家的东西？或是打着盗仙草的旗号另有图谋？

只怕是来者不善。

那突如其来的一箭倒是把孙家上上下下都惊了一番，不过孙家管家却没有叫人把库房的看管加把人手，反而是下令着重看守孙家小姐。丫鬟婆子，小厮长工，此刻都被调来护着此刻正憩息在别院的孙小姐了。

因为江湖传言——孤魂双剑曾经是一名采花大盗，最爱收集女子的红肚兜。

就连方兰生也不能幸免，被他们强行扣压下来，冒充孙小姐呆在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