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第3851-3900行） (78/97)

“现在我懂得了那么长久的一段时间我究竟抑郁着什么，逃避着什么……”方兰生白皙的手指抚过百胜刀乌黑发亮的刀鞘，乌眸幽深，“是这命运……是我自己的命运……那些追不回的人，那些挽不回的遗憾，我害怕的，不愿面对的，不愿接受的……”

命运。

“愈是害怕，愈不敢面对；我承认了二姐的死，可是我却不知如何面对没有她的世界。”

“我承认了欧阳少恭的无情冷酷，却不知如何去面对那样强大的敌人。”

“我知道……我知道百里屠苏会死……可是我无法想象，没有了百里屠苏的日子，我要如何坚强下去？”

“我在拖延，我在消耗……我不想杀了方如沁，我不想走到蓬莱宫殿的最后……因为我知道……如果真的一刀下去，接下来的敌人，我都得自己面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接下来的敌人，我必须独自面对——再恐惧再难堪再憎恨也必须面对！蓬莱以后的道路，再也无人扶持；蓬莱以后的方兰生，再也没有百里屠苏护持……”

“所以我当时犹豫了！所以我当时被魇住了！我在沉迷，在麻醉自己，那么痛苦又可怖的黑暗，我却沉浸其中……黑暗，如此甜蜜；堕落的滋味又是让人如此甜蜜的毒药……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这都是假的……哪怕是幻象我都愿意抓住那一分一秒！现实太残酷，现实太残忍，我不愿面对……宁愿时间停在方如沁憎恨地看着我的那一刻！那样，起码她还在我身边……百里屠苏也依然在保护我……她不曾死，或者即使是已经死去我也依然看着她……百里屠苏还未死去，即便会死去，此刻的时光又是如此漫长，我在他身边，他能保护我，能支撑我……”

他缓缓说出这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白皙粉嫩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痛苦。

慕容紫英叹息了一声，他看到了那把鲜血淋漓的丑恶伤疤暴露在外界的刺痛与痉挛——这是难以想象的……方兰生竟然是如此依赖百里屠苏……

“可是后来你们走出了那个地方，”他将手搭在方兰生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看得出来你最后还是作出了正确的抉择。”

方兰生颤抖得愈发厉害：“是的……是因为……他……”

“他说，要想站起来的话，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不能再犹豫了。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就再也没有退路。

他知道这样走下去百里屠苏必死无疑。

可是那即将赴死的人，此刻还握着自己握刀的手，稳定温暖的力度传到他的手背，坚如磐石。

他已经避无可避。

还能哭吗？

还能回避吗？

还能推诿退却吗？

该承担的东西总是要担。

该面对的事物总是要面对。

一直沿着既定的道路向前走，或者被匝匝滚来的命运车轮碾碎，或者站起来奔在前头。

到死为止。

到死为止！

战场是许多人的战场。

战斗却是一个人的战斗。

百里屠苏也有帮不了他的时候。

譬如这……心魔。

是方兰生的，却不是百里屠苏的。

挽不回的，停不住的……

时间流逝过去就不会回转。

逝去的人也不会再追回来。

可是此刻的优柔与拖延，迟疑与纠结，却会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会连累这所有正义善良的伙伴！

方兰生可以沉沦迷茫，但是百里屠苏怎能因为他的拖累而死在这里？！

毅然咬牙，紧紧握住了百胜刀的刀柄！

银光闪过！

耀眼而夺目，胜过这天际明亮的月色。

百里屠苏乌黑的眸子也被这光芒照耀，他已经放手。

俊逸的黑影翩翩然翱翔于夜风之中，折身落于暗云奔霄头顶，微微一笑：“好刀！”】

云天河温暖的手心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这位一向乐观善良的人物惊讶地发觉那双手的温度虽然寒凉，但是却很稳定，有着不可思议的力度。

“现在看起来你已经不再逃避了不是吗？”云天河对着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方兰生默默点头。

【他正踉踉跄跄地行走着，迷惘地望着那月色，脚下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失魂落魄。

这是种被迫激发出来的勇气。

之后只余后怕的心悸与脱力的疲倦。

无疑是满足的，躲过大劫之后大舒一口气，却不轻松。

今后，他可能还不得不逼着自己做出比此刻更加忍心的举措。

一双稳定有力的手搭到了方兰生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