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第251-300行） (6/97)

有求于人的时候，说什么话都觉得心里别扭。

尤其是对方软硬不吃的时候。

可是尹千觞就是有法子让人家答应条件。他好像天生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任何人都能与他很谈得来。何况向天笑老板跟尹千觞都是粗犷的汉子，本来就有些意气相投。

此刻方兰生正站在沙棠制造出的泡泡里，头顶脚下皆是蔚蓝的大海，外面有五彩缤纷的鱼群一阵阵游过，各色各样的珊瑚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轻轻扯了扯红玉的袖子：“红玉，我怎么觉得这一路上也太顺利了些啊？”

红玉以袖掩口，轻声道：“我觉得也是啊，怎么向老板对这路线好像是驾轻就熟的样子……难道他经常来？”

方兰生有些疑惑地看看向天笑老板，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挂着真实的担心，很难想象这样一张脸后面会藏有什么阴谋诡计。

忽然向老板道：“到了到了，你们赶紧跟上啊！”脚下一沉，居然到了实地。

方兰生方才在杂七杂八地乱想，这会突然落地又分了神，脚一崴，忽然被某物夹住，连呼痛都来不及，大部队已经向前迈进了。

沙棠的气泡飞快地滚动，方兰生急忙低头去瞧脚上，顿时抽了口凉气——海碗大的金色蚌壳把他的脚腕死死夹住了！

“等等啊——”方兰生喊道，“我被蚌壳夹住了！”一面跛着一只脚，跳啊跳的，靠着石壁，用力去掰那蚌壳。众人这才发现方兰生的狼狈样，都笑了起来。

掰了半天，蚌壳没有掰开，反而越卡越紧，越卡越痛，方兰生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终于百里屠苏发现方兰生模样不对劲，拔出虹影剑道：“我帮你砍碎它吧？”方兰生又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跳开：“去去去，爷我瞧这蚌壳漂亮，待会收了它作纪念，木头脸你别把它给弄坏了！”开什么玩笑？木头脸出手不知轻重的，把他的脚给斩了怎么办？

“胡闹。”百里屠苏丝毫没理会方兰生的一脸惊恐，又提剑靠近一步，方兰生大惊，一蹬脚跳出老远——实在是太远了。居然撞出了沙棠的包围圈，猝不及防喝了一大口水。

耳边听到两声惊呼，一个是襄铃，一个是风晴雪。襄铃叫的是：“呆瓜小心后面！”风晴雪叫的是：“哇——好可爱哦！”

方兰生在水中飘飘荡荡，好容易才稳住重心睁开眼睛，勉强分辨出沙棠所在的方位，正要游过去，忽然背心一痛，接着感觉是被七八柄刀子陆陆续续捅到，立马被撞得飞了出去，迎面游来的百里屠苏正好把他一把将他揽住了。

方兰生连接呛了几口水，死死掐住百里屠苏的手臂，心下大乱：“坏了坏了，中了妖精的暗算，这回我是死啦死啦！”眼睛一闭，一头栽百里屠苏的肩膀上靠着，等着自己七窍流血悲壮而死。

百里屠苏仍然一手抱着他肩膀，一手持剑迎敌，虹影舞动，剑光如雪片一般，那些怪物的进攻居然都被挡了回去。

方兰生闭目等了半天，身上方才被打的位置居然不痛了，睁眼时发觉自己也没有成那种血流成河的惨状，再扭头一看——登时勃然大怒！

原来身后是八只龙头鱼身的妖怪，正摆好了架势，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地向他们猛冲过来！

敢情自己方才就是被这群金鳌的铁头功撞了！

这下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方兰生捻诀，火天印与摘叶飞花同时打出，把一群杂鱼打得东倒西歪，飞出老远。

打完了之后全身脱力，一口气也全部松下，这才想起许久没换气了，憋得好生难受，两眼昏黑，金星乱冒。好在木头脸还在身边，拖着自己的衣领往沙棠里拽。

终于感受到清新的空气，方兰生精神为之一振，大吸一口气：“天！差点没把我给憋死——”还未说完肚子上就被狠狠撞了一下，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后面百里屠苏正提着剑琢磨着怎么趁方兰生不注意把他脚上那碍事的蚌壳给砍了，冷不防就被他给压趴下了。

好在落在地面的时候有个软软的玩意垫着，也没怎么伤到。

百里屠苏才撑着那个软绵绵的东西坐起来，方兰生就已经大叫着扑了出去：“杂鱼们居然敢三番五次地撞小爷我！”那拳打脚踢的模样真是……跟大街上孩童间掐架没什么两样。

四下一看，沙棠里空间越发狭小了——挤了十四五只屏翳，七八只金鳌，四五个人首鱼身的姑娘，还有几只类似獒的狗。尹千觞好容易才把方兰生与屏翳拉开，打着哈哈道：“诶——大家不要闹啊，有话好说——”

手执瑶扇的鲛人姑娘娥眉蹙起，娇声怒叱：“你们这群盗宝贼！偷盗宝物不算，还出手伤人！”挥着羽扇就照着方兰生刷了过来，方兰生脚上行动不便，一只手又被尹千觞拉住，只好硬起脸皮，束手待受这一耳刮子。

预料中的耳光并没有响起，睁眼看时，正是百里屠苏扣住了那鲛人的手腕：“我等不是盗宝贼，也没有伤人。”方兰生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明明是这群杂鱼先撞我的！”

旁边的几个鲛人姑娘也火了：“呸！人赃俱获了居然还狡辩！”

“见过不要脸的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人比鱼厚颜无耻一百倍！”

“就是就是，居然对小可爱下这么狠的手，真是铁石心肠！狠辣无情！”

唧唧咋咋，好似五百只麻雀在耳边吵。

“姑娘们，姑娘们……各位美人们——”尹千觞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吼了一嗓子，“别吵了！”然后和颜悦色道，“你们说人赃并获，请问赃在何处呢？”

红玉也笑着行礼：“各位姑娘，我们这位小兄弟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方才就是性急了些闹一闹，不会当真伤什么人的。我先替他向各位赔个不是好啦！”

执枪的屏翳跳将起来，一脚踹到方兰生的腿肚子上，方兰生疼得咝咝吸气：“这不就是赃？你们几个小贼居然偷我们咕噜湾的黄金蚌？！”旁边几个虾兵蟹将都呼呼喝喝起来助阵，摆起要揍人的架势。几个鲛人或是横眉怒目，或是不屑一顾，或是指指点点，或是偷笑，或是鄙夷。

方兰生怒极反笑：“是啊！我就是天下第一蠢贼！偷个蚌还会把自己的腿夹了么？爷我家里有的是钱，就是怕太多了把你给砸死！小铃儿——让他们见识见识！”襄铃应了一声，一招挥金如雨，把对面的珊瑚礁打得粉碎。

几个鲛人也是牙尖嘴利的，一见他这架势，情知他不会当真动武只是唬人，冷笑道：“哼，会两招功夫就了不起么？谁知道你掷出去的元宝铜钱都是哪里来的呢？”

方兰生几乎气得晕了过去，尹千觞连忙拍他的背，低声道：“好男不跟女斗，兄弟，莫要跟女人讲道理，因为你跟她讲道理，只会让你自己越加没有道理。”

方兰生苦笑一声：“尹大哥说的很是——哎……唇枪舌剑的我实在不是对手！”于是举手道：“好好好——我投降了——姑娘们，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不是什么盗宝贼，若真有歹心，现在已经杀了你们灭口了。在下为方才得罪之处诚心道歉……姑娘们要这黄金蚌不是？只要你们把这蚌拿走我们就两不相欠啦！”

几个鲛人还兀自冷笑：“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们把莔莔伤得这么厉害，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

方兰生愕然：“莔莔？”

几个鲛人姑娘已经掉出了眼泪，落在地上纷纷成了细碎的明珠：“方才你们闯进来的时候……可恶，那个杀手竟然如此狠毒地对待莔莔！”

“杀……手？不会是说木头脸吧？”方兰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机械地扭头去看一脸茫然的木头脸。

风晴雪惊奇地捂住嘴巴：“哎呀——那个就是莔莔么？好可爱的东西啊！苏苏你刚刚压到它了……”

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地扭头去看——可不是，地上那个软趴趴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现在动起来了，奶声奶气地叫唤：“莔莔要抱抱！”

一瞬间所有人僵住了。

方兰生扯了扯百里屠苏的辫子：“喂，人家叫你抱呢……”诶，怎么说都是你把人家压坏了不是？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也有份……但人家指明了是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杀手”么……

百里屠苏一脸漠然，仿佛真的成了木头一般，僵立不动。

方兰生又去拉红玉的袖子：“玉姐啊，抱抱人家，瞧那可怜的小样儿……难道不能激发你的爱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