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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86)

傅九辛无言以对。

他不想抱这个集娇宠于一身的小姑娘,他的家国没落,母亲早故,他颠沛流离于世上吃尽了苦头,凭什么她还能这样的娇憨纯真,真让人不由得起了恨意。

窦阿蔻仍然固执地伸着双手:“小哥哥,抱抱,抱抱。”

傅九辛立在原地不动,窦进财停下翻找东西的手,盯着他看。

时间过去很久。

傅九辛终于动了动,伸出双臂,将窦阿蔻抱进怀里。

窦阿蔻欢欣地在傅九辛胸前蹭了蹭:“小哥哥,香香,好闻。”

她对傅九辛毫无来由的喜爱显而易见。

傅九辛抱紧了怀里的温暖,茫然地想,这么小的身子,这么瘦这么细的脖子,是不是……一掐就断呢?

这个冬天,因为窦进财的归家,比以往热闹了一些。

窦阿蔻穿着大红的棉袄,两条辫子上密密地箍了几匝红线,像一只球一样咚咚咚地跑来跑去。

傅九辛在厨房帮忙。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人家一时发慈悲捡回来的东西,寄人篱下,不能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手脚勤快,察言观色,才是他的本分。

窦进财给窦府的所有人都做了簇新的棉袄,新翻的棉花暖和厚实,窦府其他人都喜气洋洋地穿了起来,只有傅九辛一身单薄的麻衫,有一种清苦的味道。

他不是没有新衣,他只是不愿忘了自己的身份。就像他同窦家人一桌吃饭时,也只吃面前那一盘青菜。

单薄的少年不知道如何维系自己仅存的自尊,只能凭着这样不让人理解的方式固执地坚持着。

“阿辛!”窦阿蔻咚咚咚几步,撞进傅九辛怀里,把傅九辛撞得后退了几步。

她从窦府其他下人那里知道了傅九辛的名字,便自顾自地这样唤他。她发音还不准,那个辛字被她拖得长长的,在缭绕的尾音上忽的又打了一个转儿,像是俏皮地跳了一朵水花。

傅九辛任着她抱着自己的腰,脸色很平静。

伺候小姐也是他的本分之一。

他从不主动亲近窦阿蔻,却防不住窦阿蔻对他源源不绝的热情,窦阿蔻对傅九辛的喜爱,连窦进财都啧啧称奇。

“小姐,让我先把菜放上桌。”他平静道。

窦阿蔻犹豫地看看傅九辛手里的菜,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却还是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头。

年夜饭菜色丰富,只厨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其他下人偷空都溜走了,窦进财看在过年的份上,也没有说什么。于是傅九辛便理所当然地在厨房帮忙。

他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听到里头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傅九辛啊,我都没看到他笑过,一点都不讨喜的。我那次一转身,猛地看见他站在角落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在的,太吓人了,大过年的,他板了个脸给谁看呢,真晦气。唉,你说,老爷怎么会带他回来。”

“嘁。我们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小姐喜欢就行了。你是没瞧见,自打他来了,小姐粘他粘得紧呢。依我看,他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诓了小姐。”

傅九辛静静站在角落里,等里头嚼舌根的人心满意足地离开,才进厨房端菜。

年后不久,窦进财又要出远门了。出门前,他把傅九辛叫到了书房里。

那个十岁的孩子近来愈发安静,窦进财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九辛,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是把你当家里人了。我出门以后,阿蔻她要麻烦你担待着些了。”

傅九辛沉静地应了一声。

“我去学院里请了一个夫子来家里教书,这夫子是紫微清都里出了名的博学,你跟着他好好学,阿蔻么,若是她想学,你也教教她,不过不必强求。”

他窦进财的女儿,他定保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其他的,就随她高兴吧。

傅九辛再应。

窦进财其实想和这个孩子多亲近亲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交流,搓了搓手,讪讪道:“那、那就这样吧。没其他事儿了。”

窦阿蔻在窦府门口和窦进财告别,以往这时候,她一定会哭得天崩地裂,哭得窦进财将行程一拖再拖,可今年大约有傅九辛在,窦阿蔻倒是不哭了。

小小的人站在傅九辛边上,才将将到了他的腰。她笑眯眯地和窦进财挥手:“爹爹,带糖葫芦给我吃。”

“好,好。”窦进财连连点头,“阿蔻要什么爹爹就给你带什么。”

“爹爹,和阿瓜阿金说再见。”窦阿蔻又说。

窦进财的脸抽了抽,看看一脸期望的女儿,又看看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最后一咬牙:“阿、阿瓜,阿金,告辞。”

送行的奴仆皆憋红了脸,不敢笑出声来。

窦进财抹汗,翻身上马,最后回头道:“阿蔻,爹爹走了!”

他回头的一瞬间,似乎看到傅九辛笑了?

当家的一走,府里对傅九辛的不满明目张胆起来。

一个捡来的东西,凭什么得了当家的青眼,不仅给他请先生,还把小姐也托付给他?

起初他们只敢试探,后见傅九辛无论受了怎样的白眼,都只是一径沉默,于是便肆无忌惮起来,人人都轻贱他,是个人就敢作践他。

后来便发展到,连饭都不给他留了。

傅九辛还是不说话。每次喂窦阿蔻吃完饭,便去厨房寻吃食,若是有冷饭冷菜是最好了,若是没有,那便没有吧,一碗凉水也可以。

窦阿蔻在吃鸡腿,硕大的鸡腿不稳地握在手里,啃得有些吃力。

傅九辛净了手,替她把鸡肉撕成一条条,沉默地等着她吃完。

窦阿蔻觉得最近阿辛似乎又清减了许多。虽然他瘦了也很好看,可是他的脸色却苍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