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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第4201-4250行) (85/144)
如今朝中武将之最,莫过于护国公叶家。
若叶妩继承爵位,自然免了帝王后顾之忧。而且对于她自身来说,她做过先帝妃子,年纪也不小了,世家大族肯定是进不了。下嫁嘛,也太委屈。
可若是男子入赘,当家做主的就是她自己,性质完全不一样。
“所以当初,我父亲是反对我和步桓在一起的。”叶妩看向窗外,眼神里飘过淡淡叹息,“我本来,也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结果。只不过…”
在最美好的年华,遇上那样一个人,如何能轻易忘记?
“那你继母和你弟弟呢?”
方从雪也有继母和异母弟妹,虽说不见得天底下的继母都刻薄,但也没几个会对原配的孩子视如己出,这是人之常情。护国公要将爵位传给女儿,如今的这位继室夫人,难免没其他想法。
叶妩淡淡道:“我从小由父亲亲自传授武艺,十二岁入军,父亲对我十分严格,当继承人培养。那时父亲便与母亲通了气。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父亲一直未请封册立阿荣为世子,母亲却未置一词,应是和父亲达成了默契。所以她没约束阿荣学武,反倒是一心教导阿荣读书。直到我嫁入东宫--”
她苦笑一声,“那几年谢家猖狂,朝中不稳,父亲便拖着未曾为阿荣请封。那时阿荣才八岁,习武还来得及。但父亲未曾加以培养,大底也是想着,让他走文官路子也不错,最起码还能保叶家几十年的富贵。母亲心疼阿荣,也不忍心让他将来跟着上战场杀敌。后来我被恩赦出宫,父亲便再次动了让我承爵的念头。母亲没说什么,大约是觉得,有我这个做姐姐的护佑,阿荣这一生也能平安富贵。至于承不承爵,都不重要。否则触怒了父亲,他们母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叶妩说到这,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又继续道:“本朝没有女子继承侯爵的先例,所以我必须要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才能堵住朝中那帮文官的嘴。擒获钟家,只是个开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护国公一心为女儿下半生筹谋,可谓良苦用心。但战场凶险,稍微不注意就有性命之忧。也不知道护国公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大底也是因为武将热血吧,总是不愿叶家门楣就这样衰落,丢了先祖的脸。
所以宁可培养女儿,也不愿堕了武将风骨。
宋婉柔和方从雪一时都没吭声。
叶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笑了笑,“我父亲手底下有一军师,出身贫寒却满腔才华,二十有三却尚未娶妻。他感念父亲知遇之恩,已答应父亲入赘叶氏。待我此次回南疆,便会与他完婚。”
她虽没明说,但言语中可听出来那军师必是倾心于她的,否则护国公也不放心将心爱的女儿许给他。
宋婉柔沉吟须臾,道:“你喜欢他?”
叶妩不答反问,“你与那晏世子许下婚约一年多,可否心悦于他?”
“那怎么一样?”宋婉柔辩驳,“我那是逼不得已,皇帝赐的婚,我能不嫁吗?”
“若皇上不赐婚,你便不嫁人了吗?”
叶妩一针见血,堵得宋婉柔哑口无言。
“所以啊…”叶妩语气里悠悠叹息,“人生那么短暂,为什么就要拘泥于情爱得失呢?年少时深情如许自以为可以地老天荒,却终究拗不过现实。从入东宫的那天起,我便晓得这个道理。我从来向往的,便是那广阔天地,沙场热血。我希望那个人,能跟我并肩而立,共同进退。”
她垂下眼,很轻很轻的笑了,“他曾说过一段话。有时候觉得我心思细腻,但上了战场却如脱缰得野马,粗心得连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多少血都看不见。他说这些事,将来都由他来操心。”
“他是父亲给我挑的夫婿,他很好,很适合我,我没什么不满的。”
屋子里一阵静默。
宋婉柔自己不大在乎婚姻,反正左不过就是跟那些女人打交道,她向来游刃有余,不过就是换个地方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但看见叶妩这个模样,她心里就堵得慌。
方从雪认真说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圆圆,你要想好。”
叶妩很温柔的笑了。
“我晓得你们的担心,放心吧,我不会任性到拿自己的终身开玩笑的。”顿了顿,又道:“情分都是处出来的,阿鸢最开始也是被迫留在宫中的么?现在不是也和皇上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么?”
步鸢此前心如止水,而叶妩心里住着个步桓。
能一样么?
宋婉柔和方从雪对视一眼,很默契的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她们作为姐妹,不能干涉太多,只能表示祝福。
宋婉柔的婚期很快就落实了,就在四月初。
出嫁前夕,她娘死活都不肯再让她出门,派了双倍的人盯着她,她三哥也不帮她了,她只能认命的呆在家里等着出阁。直到出嫁头一晚,她才又偷摸的出了门。
还是她三哥帮的忙。
原因是--
“我就这么几个姐妹,阿鸢在宫中出不来,圆圆很快就要去南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阿雪…”她说到这看了宋晗一眼,心中哼哼,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那些诰命夫人们很多都见过她,所以她肯定是不会出席我的婚宴。我就一个愿望,提前让她喝上我的喜酒。我们三姐妹在一块儿,也算是给圆圆送行。她这个人,最是…哎,她说不喜欢离别,走的时候肯定是不会让我去送的。三哥,最后一次了,你就帮帮我吧。”
宋晗还能说什么呢?
或许他自己有私心,想借此机会,见一见那个淡雅如菊的女子。
夜深人静,月色如钩。
街上行人稀少,宋府的马车穿过街道,车轮压过青石地板的声音很远都还能听见。
一品居。
叶妩早就到了,正和方从雪并肩站在窗前说着话,忽然她声音一顿,嘴角带了笑。
“来了。”
方从雪下意识抬头望过去,果然看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在街拐角停下。然后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玉色长袍的男子先下了车。
男子修眉俊目,月色下如玉如琅。
是宋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