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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321)

“听闻大都城十五灯会为大晋国历年盛会,文人墨客斗志昂扬,各显其能,热闹非凡,故而留于大都过年。待十五灯会之后,便启程返乡。”

皇帝点了点头,注意到萧容衍身上的酒渍,道:“萧先生且先去更衣,回来后可与朕讲一讲平州美景。”

萧容衍行礼含笑称是。

白卿言见本侍奉齐王侧妃的婢女不见,心中已然有数,暗自替萧容衍捏了一把冷汗,视线不由朝萧容衍看去。

视线隔空撞上萧容衍平和明锐的目光。

她手心收紧又缓缓松开,见萧容衍目光犀利幽沉,想必已知有诈,只是……他能否躲过这一劫?

萧容衍眸色镇定,电光火石间便挪开眼,从容随宫女去更衣。

不过两刻钟的事件,换了一身直赘的萧容衍更衣而归,她一颗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

——

宫宴结束回府的路上,大长公主满心后怕,她死死握住白卿言的手,厉声呵斥:“你疯魔了不成?!平时看你行事稳重,怎得今天如此沉不住气?当着皇帝的面说那些话,皇帝若真的发怒,你有几颗脑袋担当?!你要是也出了事你让祖母怎么活?!”

榆木精制的马车,四角悬挂着摇摇晃晃的灯笼,将马车箱内映得忽明忽暗。

白卿言垂眸掩住眼底通红,她承认今日她那些话,都是有意说给皇帝听的,她就是要让那个刚愎猜忌的皇帝知道,让这天下知道!她白家在前线为大晋国为这天下数万生民浴血奋战之德,是他这满腹算计的君王几辈子也比不上的!

那些话,那些事,堵在她的心里,就像扎在她喉咙里时时割人的利刃,她不吐不快!

见白卿言低着头一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模样,大长公主闭着酸胀的眼,哽咽道:“祖母知道,那日祖母问你是否有反心,伤了你的心,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和你祖父一样生了一副宁折不弯的脾性!可阿宝……皇室是祖母的家,祖母姓林!你体内留着祖母的血!所以大晋谁都能返……唯独我的子孙不行!你懂吗?!”

大长公主护皇室之心,如同白卿言护白家,她怎么能不知道?

可这大晋皇室,早已经腐朽,它已然被喜好弄权逐利和阴谋诡计的朝堂君臣从根部玷污,内里溃烂糜臭,除非江山换血皇权更迭至真正的大能之手,否则……内瓤发腐怎能不亡?

“我问你懂吗?明白吗?!说话!”

面对大长公主声声拔高的逼问,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窒息的绝望疲惫还有深沉的酸涩。

她自幼长于祖母膝下,蹒跚学步是牵着祖母的手迈出去的。

启蒙描红的第一个字,是祖母手把手教的。

她高烧不退祖母彻夜不眠抱着她,佛龛前跪拜祈求折寿十年换她顺遂平安。

祖母在她生命里举足轻重,重要程度不可估量。

曾经的她和祖母无话不说,而如今……她们祖孙两人有着相同的目标不同的立场,相互携手又相互防备。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依靠,此时近在咫尺又南辕北辙远在天涯。

她很是惧怕在不久的将来,她和祖母间深重的骨血亲情,会随着彼此的戒备防范消磨殆尽,渐行渐远,甚至……变得面目可憎。

第52章

心灰意冷

心口所有凉穿过炉火都捂不热,她压下满腔的愤言,低头道:“阿宝明白!”

你死我活的仇恨,远没有这种掺杂着亲情与悲戚的背道而驰,来得更让人心灰意冷,如同钝刀割肉,疼得食难咽,寝难眠。

大长公主喉头胀痛哽咽,半晌才含泪将白卿言搂在怀中,闭上眼心疼不已,只觉整个人被夹在家国之间左右为难。

年少时大长公主也曾对能征善战的英俊将军白威霆赋予真心,可在赐婚旨意送入镇国公府前夜,最疼爱她的父皇红着眼告诉她允许她下嫁于忠勇侯世子白威霆,一是为了成全她的少女情怀,二是为了让她在白威霆枕畔盯着白威霆。她的父皇给予了镇国公府无上兵权,便需要有人替大晋皇室看住了镇国公府,不能让镇国公府拥兵自重生了反心。

所以,她嫁入忠勇侯府,成为白家妇,除了为白家绵延子嗣之外,还有作为大晋国公主的使命。

她决计不能看着自己倾尽毕生之力教导的孙女儿……最心爱的孙女儿,生了反心。

祖孙俩回府路上各怀心思,终未再发一语,再说一字。

——

自宫宴结束那日,大都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谈论的都是镇国公府白家,那群吃喝玩乐骄奢淫逸的纨绔,竟也都说起白家来,热议沸腾。

就连吕元鹏那样只会招猫逗狗的纨绔,都说出“白家之风,垂范我辈!”的话来。

开国以来,大晋国哪里有战事,哪里便有忠勇的白家军。时至今日仿佛大晋国举国上下都习以为常,只觉镇国公府就是大晋国的一把刀,生来就是应该保家卫国忠勇舍命。

可白家大姑娘在忠勇侯府门前那番言辞,在满江楼前处置国公府庶子,在国宴上那番期盼白家儿郎平安归来的言辞,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白家有着不败神话的儿郎们,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是娘生爹养有人殷殷盼归的。

只是为了大晋国,为了大晋百姓……他们才不得不舍命相博,战场厮杀。

好似一夜之间有人揭开了层层面纱,让世人看到镇国公府世代薪火相传的忠义之心,对镇国公府有了新的认识,越发心存敬畏。

镇国公府采办出府采买,可城内商铺、城外农夫竟都不约而同不肯收取镇国公府毫厘,甚至有农夫每日将新鲜瓜果送于府门前,府上采办管事向董氏回禀,弄得董氏哭笑不得。

“夫人,如今农夫商户堵在后门处挣着往我们府上送东西,这该怎么办?”采买刘管事低眉顺眼请示董氏。

董氏端着茶杯略作思索之后,道:“东西收下,按市价给银子,告诉他们我镇国公府既食陛下俸禄,得万民税粮供养,已然知足,绝不能多取百姓分毫!”

董氏放下茶杯,迟疑了片刻又说:“你再去告诉郝管家一声,让他吩咐下去……我国公府众人,出府行走决不能多拿百姓商户一分一厘,如有违者发现后即刻打死不用来禀!”

虽然现下镇国公府的名声如烈火烹油,可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为日后埋下隐患,董氏执掌镇国公府中馈多年,其中利害关系看得很清楚。

——

刘氏盯着大夫给白锦绣额头换了药,想着以后女儿头上留疤揪心不已,红着眼从青竹园出来,刚走了没几步,就见罗嬷嬷一脸喜气匆匆而来。

罗嬷嬷行了个礼道:“二夫人,喜事!今儿一大早外面都在传,说小年夜宫宴结束当晚,忠勇侯连夜便将忠勇侯夫人蒋氏送往静心庵带发修行!我专程让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确凿无疑!咱们姑娘再也不怕婆母辖制了!”

静心庵向来去的都是家族待罪女子,去了便永无回府之日,被磋磨致死的大有人在。

二夫人刘氏听闻后,直呼痛快,感慨苍天开眼:“罗嬷嬷,你整治一桌席面,今儿个晌午我要请大嫂吃饭,好好谢谢大嫂连日来的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