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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53)

“旧事物时时刻刻都在与新事物替换,借着替换,事物在这个天地间转动。而这种令人浑身发颤的星移物换中,人所做的一切,到底有多少分量可言呢?人所做的行为,不是无力得令人感到悲哀的程度吗?看着樱花,我就想到人所做的行为之徒然,于是就会对人的那种惹人怜爱的性质,深有感触。所以,晴明啊,我看着樱花,就会对人心生眷爱之情,这种感受让我眼泪都快要溢出。这样和你一起喝着酒,一起观赏樱树嫩叶随风摇曳的情景,我会觉得,自己生而为人,真好……”博雅说。

“唔,应该是这样没错……”

晴明松开本来抱着的胳膊,将视线移向博雅。

“什么应该是这样?”

“喔,我是说,兼家大人所拥有的那组屏风画……”

“屏风画?”

“嗯,今天早上,兼家大人宅邸遣人过来传话,说想和我商讨有关屏风的事。”

“你这么说,我也听不懂是什么事。”

“前些日子,兼家大人自东寺得到了两扇一组屏风。”

东寺——指的是教王护国寺。

“那组屏风,被称为默想堂,是空海和尚于往昔从唐国带回的物品。本来一直存放在东寺,这回被兼家大人弄到手了……”

“是吗?”

“大约半年前,兼家大人前往东寺时,东寺给他看了那组屏风,兼家大人非常中意,一再请求东寺将屏风让给他,包括衣物,至今为止送出许多物品和金钱,这一次,东寺终于将屏风送到兼家大人宅邸……”

“那又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博雅。”

晴明如此说,之后讲述起那组屏风的事。

那组屏风,上面画着山水画。

屏风深处画着连绵群山,山峰互相重叠,白云环绕着山腰和山顶。

前方那座山的岩石间落下一条瀑布,瀑布跟前有块大岩石,其上有座佛堂。不可思议的是,那座佛堂没有入口也没有窗户。只是在看似原本应有的入口处的屋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默想堂”。

因此,这组屏风才被称为“默想堂”。

可是——

到底为了什么在这样的画中按质量这样的佛堂呢?

之前,有各式各样的人物,给予各式各样的评论。

某位著名高僧说:

“这不是佛堂,是人。”

那位高僧又说:

“屏风画的是一个缄口不语的人,坐在岩石上,进入三味境地的样子。”

兼家决定请这位单大师前来修复屏风画。

三天前,这位单大师突然不请自来地造访兼家宅邸。

他身上披着一件看似道袍的衣服,不带随从,独自一人前来。

白发,白髯。

身高很矮,整张脸埋在皱纹中,甚至看不清眼睛在哪里。

犹如一只年老的猴子。

猜不猜他的年龄。

到底要历经多少岁月,人才会成为这样的风貌呢?

“请随我来……”

兼家马上带领单大师前往搁置屏风的房间,让单大师看了屏风。

“噢……”

单大师一看屏风,低声地发出呻吟,之后沉默不语地在屏风前盘坐下来。

“单大师,这个换新之后,再重新上漆,会不会让这幅画更好看一点……”

兼家开口问,但单大师依旧保持沉默,观看着屏风上那副画。

兼家细看之下,发现顺着单大师的脸颊皱纹,扑簌扑簌落下两行眼泪。

原来单大师在轻声啜泣。

“您怎么了?”兼家问。

“请给我笔墨。”单大师如此说。

兼家立刻命人准备了笔墨。

单大师用笔尖蘸了墨,站到屏风前,挥洒自如地在画上运笔。

下笔之处正好是“默想堂”匾额下方。

单大师在什么都没被画上的佛堂墙上,画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