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63)

他摸了摸头上的纱布，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面“手术中”的红灯刺眼的很。

已经六个小时了。

柳梦璃赶来得很快，见到他，脸面上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冷笑了一声。那眼中的鄙夷和愤怒倒是看得分明。

可是他也没有精力也没有立场去发火了，镇定剂的残留使他感觉很疲惫，没法想的太多。刚刚醒来的时候他发了狂一般地扯掉了身上的点滴，想要冲出门去，三四个医生护士也没能按住他，没有办法只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柳梦璃拉着医生询问手术的过程，医生也看出她的焦急，耐心地解答。

背部大面积烧伤，肋骨两根骨折，刺伤了肺部，还有肺部大量的烟尘残留物无法排出。总之，十分严峻。玄霄跟着医生的语速，在心里默默地将早先医生对他的解释重复了一遍。

玄霄是十分幸运的。

他只是由于吸入烟尘太多昏迷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救援人员便及时赶到，以至于他只是有几块不太严重的烧伤和轻微的脑震荡而已。

但他很清楚这种幸运不是上天的赐予，而是另一个人用多么惨重的代价换来的。

当那一排燃烧的书柜倒下来的时候，玄霄的脑子空白了两秒。他是接受了玄家安排的精英教育没错，其中也包括了险境求生，但太过顺遂的生活让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以至于反应慢了一步。

而那时，手臂上的一阵大力，将他甩在一边。

他从未想过看上去那样瘦削的慕容紫英也能爆发出那么强的力量。

他摔在地上，头砸在柱子上，耳边一阵尖锐的耳鸣，用手撑了几下才站起身来，转身看去。

他不知道那一刻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各种记忆各种思绪杂乱地堆积在脑海中，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脑袋，才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跪在了倒下的书架旁。

“紫英……”他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着颤，破碎得他自己都认不出。

紫英面朝下，被书架紧紧地压在下面。

书架烧得噼啪作响，他用手抓住书架残留的几块没有烧着的地方，用力向上抬，可是也许是书架太重，也许是他的手颤抖得根本没有办法使力气，书架纹丝不动。

这时被压住的人身子一动，慢慢地仰起脸来。

“玄……咳……玄教授。”紫英唤他的名字，咳嗽的时候带出了一点血沫子，玄霄知道，那是肺部受伤的证明。

“别说话了！我想办法拉你出来！”玄霄用力地拽着紫英的胳膊，却只换来他更加用力的咳嗽。

“别……管我了……您先……出去……”

玄霄大吼一声，“不可能！”

燃烧变形的木架以诡异的角度将紫英死死地卡住，无论玄霄怎么搬弄都不能撼动一丝一毫。

玄霄无助地跪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火焰化为狰狞的形状向二人逼近。

紫英此时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看东西都是混沌的一片，他费了很大的力才将视线对准玄霄的脸。“玄……教授……别管我了……快走……”

玄霄摇摇头，俯下身，捧住紫英的脸。这姿势维持几秒就会很累，他干脆躺了下来，侧卧在滚烫的地面上，将自己的脸凑近紫英的面前。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紫英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笑，立马就有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您真傻”

玄霄吻去他嘴角的血丝，“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人在弥留之际都会想些什么呢？

总之肯定没有像他这样的。

他想了很多。他想，之前一定是着了什么魔怔不清醒了才会对紫英那么凶，其实他心里是很舍不得的，只是一时气血冲脑才会去掐他脖子，说出那种伤人的话；他想，紫英的生日这次他可是好好的记得了，以后要精心准备才可以，天青也是要看的，大不了上午和紫英一起去看天青，下午就给小绵羊庆祝生日；他想，紫英咖啡泡的好，菜也做的不错，他可还没喝够还没吃够，下次要吃什么菜色呢？太复杂了可不行，累着了紫英他可心疼；他想，紫英要是还是想去支教便由着他吧，大不了他陪他一起去，他以为他过不了苦日子？笑话，他玄霄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这么一点苦他还不在话下。

他想，要是这一次他们能够平安无事，他就牢牢地抓住小绵羊的手，认认真真地一起走完他们的下半辈子，要是死了也不要紧，他们就葬在一起，朝夕相对，永远不分开。

他看着面前紫英缓缓阖上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眼。

在意识即将抽离的瞬间，他隐约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玄霄，我爱你。”

傻瓜，我也爱你。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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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突如其来的人声将玄霄从思绪中惊醒，他猛然抬头，只见几个穿着白色外褂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他怎么样？”玄霄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行。

医生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病人的意志很坚强，术中曾几度心脏停跳都被他挺了过来，现在还昏迷着，但是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紫英……没事了……

听到医生的话，玄霄觉得自己一直堵住的心口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口里不住地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一阵湿润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太好了，紫英，你没事。

我还可以对你倾诉那天以后我是多么后悔，我还可以喝到你泡的咖啡吃到你煮的菜，我还可以为你庆祝生日，我还可以和你一起想去哪里都随便你。

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爱你。

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在众人的惊呼中，玄霄倒了下去，再度陷入昏迷。他本是一口气强撑着，现在松了那口气，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紫英，等我醒来，我们还有无限多的时间，来创造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