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56)

医院永远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地方，明亮到毫无感情的白色走廊，脚步匆匆的医生和病患，没有人会在这里停留，也没有人想在这里停留。

池熙熙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能听到陶路遥的呼吸，能听到池天衍右手我这左手手腕不安地摩挲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清。

哪怕是在分开的那几年，他也从未想过季宇恒之于她竟会是如此重要的存在，生离，终究敌不过死别。

不这不是死别，这不能是死别，她还没有和季宇恒吵够架斗够嘴，还没有让他看看池天衍会以怎样的方式继续长大，还没有跟她去美国，还没有看过她在阿根廷买的小屋子……

她麻木向前走，直到撞进季宇怀的胸口。

“熙熙？”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茫然地抬头。

“别哭了……”季宇怀抬手蹭了蹭她眼角，竟是一片潮湿。

他回头，看到陶路遥轻轻地摇了摇头。

池天衍不安地看着他。

季宇怀一言不发地让开，他身后是特护病房厚厚的玻璃墙。有时候季宇怀发自内心地不了解医院为什么要在这里安装玻璃墙，是要让病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暴露在家属面前，还是真的让他们再看最后一眼。

池熙熙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手攥成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跟季宇恒生气还是在跟自己发火，她甚至已经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地跑回来受这些折磨，如果说命运的每一个节点都会影响接下来的走向，那么是不是如果他不曾归来季宇恒就会走进不一样的人生。

就算不再见面，相安无事也算是种祝福。

可是做不到啊，在林宛婚礼上再见的那一秒她就明白，有些人的出现，注定是天雷勾动地火，冬雪席卷苍黄，是夏雷炸响是万火归一，是一生只可一次的灿烂，却在心口划下了一刀永世不可康复的痕迹，疼痛，却活着。

池熙熙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在跳动那里在抽痛，她很久未曾有如此鲜活的感受。

所以她和季宇恒，也许真的就是彼此的魔障。

而这种自暴自弃的认识，竟是在他们分别三年之后才得出。

三年朝夕相对，太多事情被他们以为是理所当然，如果不是因为爱得太深太重所以经不得半点游移，他们大概可以依靠着彼此迎接小天来到人士，然后变成一对平凡到令人咬牙切齿的父母，在白发苍苍只是嘲笑彼此再也记不住曾经。

这本该是池熙熙嗤之以鼻的人生，现在竟然成了唯一的心愿。

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陶路遥站在身后看着女儿静静垂泪，怀里抱着的小家伙时刻提醒他现在冲进去暴揍季宇恒一个并不算是一个太好的主意，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看着一个臭小子在这里让他女儿哭成个泪人儿。

季宇恒，我看你小子要怎么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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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生离死别（二）

没错这彻头彻尾是场戏，只不过剧情走向由于配角们多多少少有些不按剧本来而有了点偏离。季宇恒的确撞了车也被救护车拉走，但他受的伤不会比池天衍跑过来撞到他膝盖上重多少，所以按照他的设想，应该是池熙熙收到消息紧张地冲到医院，正撞见躺在病床上的他然后拥抱收场。

所以特护病房到底是谁安排进来的桥段？

季宇恒被强制戴上了氧气面罩，无菌室又不巧隔音效果极好，为了不致于穿帮只能一直闭着眼睛的他对外界情况一如所知，心急如焚得几乎要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会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

哪怕只因为盲目自信，他对于池熙熙会来医院看她毫不意外，对两人关系界定准确的不止池熙熙一个人，他甚至在婚礼再见之前就明白这个满心算计披上嫁衣的女人最终对她的人生意味着什么，他甚至在偶尔会庆幸楚欧成放走了这样一个稀世珍宝，然后想起自己又是为什么没有把她留住。

在池熙熙隔着玻璃暗自垂泪时，他闭着眼睛回忆他们共同经历或者不幸错过的种种。

咫尺天涯。

而所有一切真正的罪魁祸首季宇怀，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胸口还留着几分钟之前池熙熙意外闯入时候的触感，他还记得在芬兰的时候，在分娩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池熙熙消瘦得不像样子，连睡觉都因为腹部的压力而只能像只海马似的蜷缩侧卧，终于有一天不堪重负而在他面前哭了起来。那时候的池熙熙看起来是如此的瘦小桑白，只有腹部突起的弧度几近触目惊心。拽着他的袖口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却在他弯腰想要给予一个拥抱的时候用力推开了他。

那双还充盈着泪水却异常坚决的眼睛，自那天起就频频出现在季宇怀的梦境里。

更好笑的是，也许是从那天起，他才知道自己也许穷其一生也迈不过池熙熙这道坎，会永远在心里给她留一个不可侵犯的地方。

所以他愈发认为不值得，认为池熙熙为了自己那个骄傲而自私的弟弟付出如此之多，根本不值得。

但感情如若一开始就能用值得与否衡量，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季家兄弟俩，大概永远也不会让自己栽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

真正神奇的，是每次长久分离之后的重遇，他都以为经历回忆的美化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池熙熙一定会让他失望，只可惜每次他这种实则是在给自己寻找放弃借口的计划都不幸落空。

而直到刚才他终于收获了意外的拥抱之后他终于懂了。

池熙熙在他眼中一次如此灿烂，是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在用包含爱意情思缱绻的目光追逐着别人。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得不到。

他走上前，轻轻搭上池熙熙的肩膀，“别哭了，医生说他很快就能转进普通病房观察，康复的希望很大。”

立即抬起了头看他，连眼泪也顾不得擦干。

季宇怀不顾她后退的动作，双手捧住她的脸，用目之间蹭掉了还挂在眼角的那滴泪珠，“好好照顾他……还有自己啊。”

一字一顿，肃穆得仿若诀别。

他藏在心里没有说出的，还有最后一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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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