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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83)

我憋着笑问吴发财:「你教了范小什么词儿?」

吴发财双指并拢,起了个范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啧。」我打断他,「又酸又土。」

他一个白眼翻上天,口气很冲:「你行你上。」

我才懒得理他,又说:「人范小还有定情信物呢,我怎么没有?」

「你没有吗?」吴发财针锋相对,「我给你的簪子是屎吗?」

「不好看!我看你这有眼睛的人眼光也不怎么样。」我嚷他。

我们这边吵上了,直到小孟家门口发出巨大的响声,才惊得忙过去看。

范小词儿没说清楚,舌头打结,顶着小孟疑惑的目光,忙着逃跑,一不小心给人家的大门卸掉了半边。

半边木门落到地上,被范小双手接住,张着臂回头朝满脸惊惶的小孟傻笑:「不碍事不碍事……」

小孟看着他那副蠢出天际的样子,咬紧了下唇,红着脸颊轻声说:「哪会不碍事,你得给我修好了,不然爷爷回来,不许你走了。」

我找准时机赶紧上前起哄:「不许走好哇,那就不走了呗,小孟,我看你家的地真的缺一头好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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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可能地节省开支,巷子里的几家人商量着两趟婚事就一起办了。

但是小孟身体不好,范小家里又暂时拿不出提亲和置办酒席的钱。

事情就一直拖啊拖,拖到了明嘉十五年年底,终于是敲定了预备跨年除夕夜来办。

也不是我们不愿意多过两个节日,而是实在拿不出多的钱。

于我们而言,真没那么多节要过。

内城什么上元灯节,鹊桥七夕节,清明鬼节……我们大多是不过的,过节总得置办东西,得花钱。

一年到头家里手里都紧巴巴的,我记得家里的米缸好像从来就没有满过。

到今年年底,要办喜事了,终于是破天荒满了一回。

我陪着爹娘去东市采买酒席需要的东西,才发觉米面油盐似乎都涨了价。

阿娘说:「今年年成又不好,米价都涨两文钱了。要是明年再旱着不下雨,可连粥都喝不起了。」

阿爹扛着一麻袋米,单手托着,歪着脑袋笑:「那何至于,宝儿,你别听你娘杞人忧天,咱们家三口人有手有脚的,管他什么天道,总不至于饿肚子。」

我十分信服地点头:「我如今回了家,接些绣活,能挣不少银子,阿娘你年后就别去做厨娘了,回家歇着吧。」

阿娘只笑我俩太乐天,说凡事总怕万一,咱们家得攒钱,钱才是底气。

如此说了一大通,却并不提要卸任厨娘这回事。

我后来寻思,觉得我这漫长的一生里,后来都很少再见到像阿娘这样高瞻远瞩且通透聪慧的人了。

命运对她当真是极不公平,她若是识字读书,若是男儿身,或许会很有作为,不像这样为了两文钱的米终日发愁。

阿娘总是能不经意间说对很多事,像是预言,而预言的人,却并不能看到这预言实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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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的喜服真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衣服,那是吴发财花了不少钱从内城的成衣店租来的。

我自己是绣娘,自然知道那喜服针脚有多细密,花纹有多精巧。

吴发财就带我去看了一次,我就将那样式和手感印在了心里,婚期越近,越期盼自己穿上它的样子。

可惜,我最终也没能穿上它。

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将它直接买走了,那原本跟我们讲好价钱的店家,连声通报都没有。

吴发财气得去和成衣店里的人大吵了一架,我不放心,死活求着他带着我一起去了。

那店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们好几番,似乎暗地里连我们的骨头斤两值什么价位都掂量出来了。

他瞪着一双绿豆眼酸酸地刺我们,说我们如此穷酸,何必要打肿脸充胖子,租什么上等喜服,西郊的婚俗那么简陋,披块红布不就好了。

吴发财听了,气得脸色铁青,抡起脚边的凳子就要同他打架。

我拉住他并不费力,我只需告诉他,打架会打坏店里的衣服,我们赔不起。

我们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吴发财一路都很低沉,临到我家,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形式不重要……」

我还要接着安慰,阿娘从屋里走出来,说:「宝儿……有人送了一套婚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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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前一刻,我还以为成衣店里那套婚服就是我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好的婚服。

阿娘指着那沉香木的匣子给我看,说午后有人大老远送过来的,搁下就走了,水都没喝一口。

匣子打开的时候,绽开了细碎的金光,仿佛传说里人间罕见世人争抢的宝物现世。

我揉了下眼睛,从掉了白灰的土墙上细碎浮动的光芒看到匣子里那套婚服。

到底是我没见过世面,原来这世上比那成衣店婚服好上千万倍的衣裳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