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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3节(第80601-80650行) (1613/1771)

衣衫早已不能蔽体,破布条般挂在枯槁的身躯上,露出的皮肤晒得黢黑皲裂,或是沾满泥垢与不明的污迹。许多人赤着脚,脚底磨得血肉模糊,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暗红的印记,又被后面麻木踏过的脚步抹去。间或有几声压抑的、空洞的咳嗽从人群中炸开,旋即便被死寂吞没。

他们大多佝偻着背,头颅低垂,目光浑浊地黏在脚下几寸的土地,仿佛那里藏着最后一口吃食或是一点微末的生路。偶有孩童被妇人紧紧箍在怀里,小脸深埋,不闻啼哭,褴褛的布片下只有瘦骨嶙峋。

陈易的马车跟在流民队伍的后头,其中几次有人投来想要抢夺的目光,可是,连这种目光都是瘦骨嶙峋的。

大量的人在前面,马车一下慢了许多。

车中四女疑惑,林琬悺便揭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脸色略微发白。

秀禾赶忙给她把帘子掩了起来。

林家小娘缓了好一口气,轻声跟秀禾道:“施点水饼吧。”

秀禾摇摇头。

“…你怕他不答应?”林琬悺咬了咬牙,“这有什么不答应的。”

秀禾又摇了摇头,出声道:“不是怕,是一丢点粮食出去,所有人就会围过来,不把这车拆了都不放我们走,到时要么就拿鞭子抽,要么就拿刀杀,夫人你没流过浪,不懂这些……”

秀禾已说得算轻,算委婉,可哪怕如此,林琬悺的脸色都差了许多,唯有靠在车厢上,连唉声叹气都忘了。

陈易在路旁停了下马,等流民队伍走远些再跟上。

几个老人落在队伍最末,拄着随手捡来的枯枝,每一步都颤巍巍,仿佛随时会像路旁烧焦的断木般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陈易快步走近,寻来一位老人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老人的眼睛浑浊不清,有气无力,喃喃道:“哪去?镇、镇宁州。”

“镇宁州…你们是要去南疆?”

“…是、是……”

陈易从怀里掰开半块饼,塞到老人手里,后者眼睛发亮,正要出声,却见陈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人赶忙点头,没有出声,只是眼里的喜悦按捺不住。

陈易继续问道:“你们去那做什么?”

“路上…有人施粥,招待我们过去,说…那里有粮吃,有地种,就是没人,安宁得很。”饼在手里,老人的话音顺遂了许多,“还说到了之后,只要跟着拜佛,就更多的地、更多的粮。”

“你说的佛是…大明尊佛?”

老人重重点头。

陈易记起,祝莪曾说明暗神教此行,只为吸纳教乱中的流民入南疆,为此沿路施舍、讲经传教。

不管他们在江湖人眼中是不是魔教,这无疑是善事一桩。

待又问过几句后,陈易转身离开,老人跟上了队伍。

陈易远远眺望,他们沉默地走着,朝着某个模糊的、或许并不存在的“前方”,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和那断断续续的咳,在死气沉沉的天地间,敲打着令人心头发紧的节拍。

队伍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馊、脓血、尘土和绝望的浓重气息,比堵死的井口逸出的恶臭更令人窒息。

陈易一直站着,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

“棒客、棒客来了!快跑啊!!!”

惶恐的一声叫喊,让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整条队伍像是土崩瓦解般向后溃逃,乱哄哄似泥石流般从山顶倾泻。

只不过,拦路的盗匪早已埋伏在各处,比他们动得要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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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又有奶(二合一)

流民们顷刻溃逃,一群食不果腹的人又能跑到哪里去,慌不择路间冲进两侧树林,然而,凄厉的嚎叫瞬间撕碎了死寂。

路旁枯黄的草丛和焦黑的断木后猛地窜出数十条身影,如同饿狼扑进羊群。

刀光在浑浊的空气中骤然亮起,带着风声狠狠劈落,带起一片片飞溅的暗红和破碎的布片,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砸下的棍棒,骨裂的闷响混杂着戛然而止的惨呼,沉闷得如同捶打腐肉。

短短一刹那间,原本向后溃散的人群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血墙,被硬生生堵截、冲散、切割。

盗匪们凶悍而沉默,动作麻利得如同收割庄稼,他们眼中没有怜悯,只有赤裸裸的贪婪,还有饥饿。

流民们饿了很久,盗匪们也饿了很久。

流民们常常吃的是树皮,盗匪们吃的是人肉。

吃树皮的越吃越饿,吃人肉的饿了才有力气去劫人肉。

混乱达到了顶点。有人被推搡着跌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惊慌失措的同伴踩踏过去,发出不成调的呜咽。两个个试图反抗的汉子,手中紧攥着当作拐杖的枯枝,还未举起,就被棒子敲上脑袋,像破布口袋般软倒,溅起身下的尘土。

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撞倒,襁褓脱手飞出,一声啼哭还未来得及响起,下一瞬间,就要被无数只沾满泥污的脚淹没……

有一只手从黑压压的人群里伸了过来,把那婴孩揽到手里。

妇人抬起头,那是个背剑携刀的男子,从人潮之后穿出,沿路挤撞他的人如枯麦般栽倒。

一抹刺眼的寒光呛啷出鞘。

不远处,领头的匪首压着阵,摸着刀,双目如秃鹫地看着这样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