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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50)

小个子充满恐惧地看着林文伦,喉头上下涌动,几次张口欲说,话语在唇边打了个转,不知想起了什么,面带忌惮之色,又把嘴合上了,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凭林文伦如何喝骂也不再睁开。

林文伦正思索着如何撬开他的嘴,只听身后传来少言的声音:“林大哥,不用问了,他们只是受人指使,不知道买主是谁。”回过头,少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将面纱重新带上说道:“这两个是东风楼的杀手,只管杀人,未必知道谁是买主。”

林文伦心有不甘,抓住小个子的衣襟将他提起来摇晃道:“你骨头倒硬,最后问你一次,你若不识相,”提起碗大的拳头晃晃,“我就一拳送你回老家。”

小个了面如死灰,闭起了眼睛不理他。“你……”林文伦高举拳头就要落下,被少言阻住了,“林大哥,算了,不过是些小卒子。我们走吧,天黑之前得赶到驿站。”说完便纵身上马。林文伦松手任他跌落在地,也跃上马,追到少言身边说道:“大眼睛,东风楼只要接下生意,不达成不罢手,阴魂缠身不胜其烦。我看还是找出买家杀掉,东风楼的契约就失效,一劳永逸。”

“无妨,是谁我心里已有八成把握。这一路上小心些即可,到了兰州,我自有办法。”

听得他如此说,林文伦便不再追问,蓦地想起一事,“你怎么知道那两个是东风楼的人?”

少言微微一笑,说道:“第一:这种天气,沙漠之中没有马匹寸步难得,那两个人立在路边,不见马匹,方圆三十里之内又没驿站,摆明就是在等人。第二:林大哥,我教你个乖,东风楼的武功至阴至寒,凡练此功者,在太阳直射之下皮肤会呈现淡青之色。刚才我就是无意间想起这个才知道他们是东风楼的人。”

林文伦皱起眉,“东风楼向来神出鬼没,总堂所在被列为江湖三大秘密之一,更别提他们的武功家数了,见过的人都见了阎王,你是怎么知道的?”少言只是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半个月前他已经成功为那夜刺杀他的中年人解除了身上毒,那中年人倒也知恩图报,告诉他不少有关东风楼的事。“林大哥,这一路做我的保镖可辛苦你了。”

林文伦白他一眼,“幸好我硬要跟来,不然我在京城,你却在塞外应付这些杀手,我知道了只有更担心。”

半个月前,他曾无意间向林大哥提起将往兰州一行,林文伦当时只是点点头,连“一路顺风”也不曾说一句。

待到起程,出京穿幽州抵青州。一入城门,却见林文伦候在那里,笑嘻嘻地说道:“大眼睛,我人都已经到了这里,你不会赶我回去吧。”少言百般劝阻,林文伦却只是不肯返回。看见少言发急,也不多说,只是骑马跟在他身后,少言投宿他便投宿,少言起程他便起程,总是不即不离地跟在身后五尺。少言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跟了。

两人在驿站休息一晚,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晚过得风平浪静,东风楼的杀手并未现身。

第二日,两人简单用过早点后出了驿站,一路向西,午后便到达了兰州。

兰州府,西南部通向西北的交通要道,汉唐丝绸之路所经之地,以黄河为天堑,雄踞西北战略要地。占着交通要塞与天然牧场两项便利,成了全中原最大的茶马市场。

进了城,便有几个伙计将两人领到南城的“天香茶楼”。福福泰泰的掌柜方默一溜小跑出来,将两人迎入。

一进门,迎面是一支半人高的龙头铜壶,二尺来长的壶嘴,颤巍巍地悬着两枚红球。围着龙头铜壶稀稀落落地放着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三人一群五人一伙结伴而坐,谈笑论茶之声不绝于耳。

还来不及仔细打量,少言已经在掌柜的带领下向后堂走去,林文伦只得快步跟上,悄悄附在他耳边问:“这茶楼想必也是丁家的生意了?”

“不错,”少言颔首,“这是兰州城历史最悠久的茶楼,每一年运往全国商号的茶叶有一半是从这发出。”

“大眼睛,”林文伦心里像爬满了跳蚤,终于将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说出口,“你只说来兰州会有危险,却不告诉我原因。现在我人都站在这里了,可以说了吧,也好让我知道对手是什么人。”

少言白了他一眼,笑道:“林大哥,一路上都是我在替你付钱,也算是雇你。你开镖局的,明白不可打听客人隐私,你就当我是要保的货物便可,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林文伦小声嘀咕道:“你又不是别人,其它人我才懒得管。而且我林文伦哪有这么便宜,几顿饭钱就让我跑腿保镖,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的行情。”

“此次兰州会来投标的还有哪些人?”喝一口茶,少言出声询问。每年的茶马会,天下做茶叶生意的人大多会来,他得先一一过滤,才能确定目标。

“据属下打听的结果,较具威胁性的除了有锦州的张家,保定的夏家,再者就是咱们一向的死对头,合肥的石家。”方默礼貌地一一禀明。

“石家果然来了。”出发前一个月,手下探子曾回报,石家因周转不灵,且远渡胶县的香片、乌龙均遭大水冲毁,已经无力继续经营。不过几天,探子又传来消息,说石家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重整旗鼓,他心下大奇,仔细打探才得知,竟是有个神秘人物找上了石家,与石老爷秘密商议后,隔天便向石家注入了一大笔银两,所以石家才能那么快恢复元气。”这件事,方默也是知道的。

“打听出来那个神秘人物是谁了吗?”少言依然沉稳自若。

“时间紧凑,属下还没有打听出来,请少爷恕罪。”

少言挥挥手,“加派些人手,尽快查出那个神秘人物是谁。还有,查一查石家少爷落脚何处。”

方默领命,又闲聊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少言林文伦两人略作休息,信步走出茶楼。时值兰州一年一度的花灯大赛,现在是白天,尚未燃起花灯,但街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都在兴致勃勃地等着黑夜的降临。

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圈,林文伦忽然喊道:“大眼睛,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游天桥?”

提起这个,少言也觉一阵温馨之间,中夜自思,与林大哥相处的日子实是他有生以来最无忧无虑的一段。不由得嘴角含笑,“怎么不记得?到现在我还能想起天桥那些好玩的物事,吐火杂耍、说书大戏,看得我都忘了回去干活。长大以后,这些东西也看多了,却总觉得没了那种滋味。我还记得那一天你还给我买了不少小东西,布老虎、会走动的木偶、青草编的蚱蜢,可惜走的时候都留在了你那里。”

林文伦神神秘秘地说:“那些东西我都留着呢!”

“你都还留着?”

“是啊,那时总想着等哪一天把你从白水村接到京城来,这些东西说不定你还玩得着。没想到,再去时,你……”

少言心下激荡,伸手过去握住了林文伦的手,“林大哥,等回京后,能不能再带我游一次天桥?”

“那有什么问题?”林文伦又开始拍胸脯了。

夜幕降临时,人们将自己精心制作的花灯燃起。顿时处处灯火通明,各色花灯流光溢彩,争奇斗艳,将整个兰广城妆点得宛如瑶台仙境一般。

“火树银花不夜天。”少言坐在酒楼临窗处,口中喃喃地道。

林文伦没听清,问道:“大眼睛,你说什么。”

少言清清嗓子,“以前也曾来过茶马会,可时节总是不对,错过了花灯会。这次终于见到了,才发现‘火树银花不夜天’,古人诚不欺我。”

林文伦耸耸肩,大眼睛又在掉文了,不过这些花灯确实是好看,很好看,非常好看。

两人并肩而坐,默默无语地看着窗外。

方默走近,轻声说道:“十三爷,标会就要开始了。”

少言整整长袍,走下楼梯。

大厅内几十张桌子,各类茶叶用小篓盛之放于桌上,上缀小名牌。仅绿茶一种就有盘安云峰、西湖龙井、庐山云雾、雪水云绿、天柱剑毫等数十类。卖家亦备齐各色茶具,陶土、瓷器、漆器,应有尽有,以供客人现场冲饮品茶。

林文伦跟在少言身后,兴致勃勃看他涤器煮水投放冲沏,亦学着他让茶水巡舌而转。方默也跟随在后,每当少言向他点头,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一要小竹筹递入卖家手中。到这地步,即使不用别人告之,林文伦也能明白插竹筹便意味着成交。

少言正专心品茶,肩头忽然被人狠狠撞上,不由得踉踉跄跄向一侧连退几步。林文伦抢上前扶住他,横眉怒目看过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手摇折扇一脸冷笑地看着少言,正是合肥石家少主石诚。林文伦双拳紧握便要动手,却被少言拉住了了袖子,低声说道:“卑鄙小人,不值一顾!”

大厅里除了此起彼落的吆喝外,最多的就是同行间犀利挑衅的眼神,正应了那句“同行相忌”的老话。尤其是合肥石家的少主石诚,老是以一抹若有似无的计量眼光盯着少言瞧。

春茶生熟两者间颜色味道差异不大,稍微眼拙的就分辩不出。但生茶不耐久放,一个不留神,茶叶变质不说,最怕是坏了茶楼的名声。而少言,凭他对茶叶的了解以及品茶功力,轻易便可辩识出孰优孰劣,进而以合理的价格标到他中意的茶,五爷在天下茶叶生意上能占据半壁江山,少言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