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50节(第2451-2500行) (50/86)
周薇把嘴贴近老国手中的电话:“周局,师傅肯定有把握,刚才我们已经到解剖室看过尸体了,上次高水村委会主任的杀人案,动静闹得那么大,师傅还不是一锤定音了!”
“你个丫头片子插什么话?”显然周前对侄女的话不满,但他还是很信任当年这个老搭档,便说,“老国,如果你有把握我全力支持,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如果审完了那个病人还没死,就让他的家人见上一面,局里会减轻很多压力。”
“我知道了。”老国挂了电话。
周薇想了想问:“师傅,既然你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施加弟就是凶手,那您还这么急着审他干啥,毕竟是快死的人了,这风险有必要冒吗?”周薇不无担忧。
老国看着车前方,目光坚定:“你说的没错,他承不承认关系并不大,关键我要让他知道,他既然犯了法,别想轻轻松松一死了之,他在闭眼前,我必须他必须明白一个道理:法律没有放过他,更不会饶恕他。”
老国刚走进医院大厅门口,江口区刑警大队长刘大群就迎了上来:“国指挥,您还是从边门进去吧,别让他们看到您。”
老国顺着刘大群手指的方向望去,十几名村民模样的男女捧着施加弟的照片,面前撒了一大堆纸钱,呼天抢地地哭叫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边哭边数落着:“我爸一辈子本份做人,没想到快不行了你们公安还要抓他,你们还有一点同情心吗?”她指着堵在面前的几名警察叫嚷着。她是施加弟的女儿。
旁边的几个亲属也在帮腔:“是啊,你们警察怎么能这样不通情理……”
哭闹的村民面前,二十多名戴着钢盔的特警严阵以待,另有七八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疏散上百名围观的就诊病人。
几个市民刚刚取出手机想拍摄,就被眼尖的警察看到,当即制止了。再远处,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个穿西服的医院负责人时而交头接耳、时而到一边拨打电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六十来岁的妇女边哭边向围观的人倾诉:“眼看我大兄弟快不行了,警察都不让我们见一面,咱农村人讲究一个理字,这人要是死在医院,岂不成了孤魂野鬼。家里的冷铺都准备好了,他们这帮警察就是不让咱们把人拖回家,你们说说,咱们的要求过分吗?”
“是啊,警察太过分了!”一个老头在人群中嚷道。随后,又有十多个围观的市民附和。
“我们就想在我父亲死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这点要求警察都不答应啊!呜——”施加弟的女儿跪在地上哭叫着。
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拉着正在指挥的派出所所长说:“警官,我是施老师的校长,我敢打包票,施老师为人正派,对待学生比对自家的孩子都亲,家里的荣誉证书就有一大摞。施老师命不好,前些年因为他学历不够就回家了,否则现在都快退休了。当下他患了癌症,眼看不行了,儿子又被抓了。当然,你们抓他儿子肯定有你们的道理,但我只求你,让他临死前再见见家里人吧!”
所长也很为难:“不是我们不让家属见面,是他有嫌疑,等会我们刑警大队的领导问完了,再让他回去也不迟。”
见此情景,老国想跨进大厅,刘大群一把拉住了他:“国指挥,咱们还是从那边绕过去吧,你这一进去,这些人情绪就会更激动,说不定缠着你不让你离开!”
周薇也急道:“师傅,您现在不是跟这帮人谈道理的时候,咱们得赶紧去见施加弟,回过头来再找闹事的人算账也不迟。万一您在这里耽误了时间,那老头死了怎么办?”周薇说完,硬拉着师傅的胳膊往一旁拖。
刘大群说:“只要证据到手,我会安排他的家人来见他最后一面,如果老头死了我们证据还没拿到,这事真的很棘手。”
老国想了想,觉得周薇和刘大群的话不无道理,于是三人一起绕过门诊大楼,来到了后面的高危病区。
一位戴着眼镜的副院长早就守候在了病房外,见了老国一行三人,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后,轻轻推开了房门,示意老国等人进去:“几位警官,一旦患者出现意外情况,你们立即叫我们,我们已经接到周前副市长指示,准备好了应急抢救和处置方案。”
周薇对院长感激地点点头,跟随着老国和刘大群走进了房间。
病房内摆满了呼吸机、心肺复苏仪、心电监测仪等急救设备。施加弟鼻子中插着氧气管,胳膊上插着吊针,他面色苍白、双眼空洞地看着老国一行三人。
发型前卫的年轻医生俯下身,将床头摇起一截,让施加弟斜躺在病床上,随后退出了病房。
老国在施加弟的身旁坐下,直奔主题:“我们三人是警察,你应该明白我们在这时候找你干什么?”
刘大群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了施加弟。
“我知道,我儿子昨晚被、被你们抓起来了——你们、你们想问啥就问吧!”施加弟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
老国紧盯着施加弟问:“我想知道三年前的那天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施加弟痛苦地闭上了眼,好一会才睁开,看着眼前直视着他的老国三人说:“当晚纯粹是意外,我那小子拖了沙子到工地上,工地上本来还存着一堆沙子,没想到老贾那小子和老会计家媳妇就躲在那堆沙子的后面,我儿子开着车,外面又黑灯瞎火的,我儿子哪能看见,车屁股一撅,一车五六吨的沙子就卸下来了。这不,就埋掉他俩了……后来我家小子发现不对劲就下车来看,发现沙堆里好像有动静,就挖开沙子,结果发现老贾那小子和老会计家媳妇都死了。我家小子跑回来告诉我,我也吓坏了,我们父子一商量,觉得这事太大了,比天还大啊——对了,我家小子想报案的,是我不让,就算公安认为这是过失致人死亡,我家小子也会被判上两三年,再说,两条人命,我家挖地三尺也赔得起啊!我就拿了主意,把他俩给埋了……”施加弟的眼中流出两滴混浊的泪。
“施加弟,你别想避重就轻、糊弄我们。”老国紧盯着施加弟的双眼,“女死者英子胸口那两刀是怎么回事?”
施加弟没有出声,好久才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问:“会计家媳妇身上有刀伤?”
“别给我装疯卖傻。”老国想发火,但他尽力克制着自己。
“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是她身上原来就有吧。”施加弟回答道。
老国冷哼一声:“施老师,我现在尊敬地称你一声老师,因为老师这个职业值得所有人尊敬,但你要是装疯卖傻、不说实话,你就是死了,灵魂难道就能安息了?”
施加弟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心电监测仪传出的滴滴声瞬间加快了速度。
周薇头上冒出了汗珠,刘大群拿着手机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待心电监测仪上的滴滴声稍稍慢了一点,老国抓起施加弟的右手,指着他小指根下屈褶纹处的伤口问:“施加弟,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施加弟仍闭着眼,气若游丝:“前几年不小心让镰刀给划的,咱农村人天天干活,谁没受过点伤啊?”
老国冷笑一声:“伤得太是时候了吧,我们会查清楚你是哪天受的伤,在哪家医院里缝的针。”
施加弟没有出声……
刘大群的手机屏幕上,施加弟闭着眼,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病房内沉寂下来,唯有心电监测仪发着滴滴声依旧持续着。
接下来,任凭老国不停地发问,施加弟就是一言不发。
不知不觉中已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周薇和刘大群心急如焚,老国的脸黑得快要下起暴雨,周薇害怕师傅一旦控制不住情绪做出过激的事来,她便一直挽着老国的胳膊。
心电监测仪上那滴滴的声依旧在持续,此时病房门被悄悄推开,周薇扭头看去,是刚才那位戴眼镜的副院长,他招了招手,将周薇叫出门外。
“警官,口供录下来了吗?”副院长擦了下头上的汗。
周薇摇了摇头。
“这——这——”副院长急得又是擦汗,又是搓手,“刚才下面又闹起来了,幸好警察都在,硬是被压了下来,有两个亲属闹得凶,被警察给带走了。”
“我们这不也是挺急的吗!可这老头挺倔,刚开始还配合,现在一言不发,我都快急疯了!”周薇指了指病床上的施加弟。
“唉——”副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有了——”周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轻轻回到老国身边。
老国说:“施加弟,你别装疯卖傻,我们希望你老实交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