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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节(第9901-9950行) (199/289)

昂昆的头骨震颤。

那是一群扑食的饿狼,狼红着双眼,要撕开他们的皮,啃噬他们的筋骨血肉。

“杀!”

“杀!”

“杀!”

范忱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当目光触到范忱的那双陌生的眼睛,一阵火在昂昆心中烧起来,他意识到,七年前曲沃议和是一个骗局,天下都被秦国欺骗了,秦国崛起,根本不需黑金。

“给我鸣金收兵!”昂昆道。

昂昆败逃回安邑,下令各郡据守不战。

不久后,安邑谣言四起,有人说在景山下看见秦军的,更有甚者,说秦人三头六臂,秦人把魏人的头颅用针线串起来,足足三十里长,还放到井里打水喝。

十月,汾郡再度失守的消息传来,郡守领着两万余难民,直奔安邑城池而来。

全城骚乱,从军官到农民,全都卷铺盖逃跑,一夜之间城中打出四五十条地道,城郭本就破旧,泥水匠封都封不住,有的干脆扔下泥袋,跟着人群一同钻洞。

昂昆见郡守问情况。

“将,将军,你没有看到过,秦人冲锋之时的眼神。”郡守抬起脸,唇舌颤抖,眼中是深深的恐惧,“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不是在流血抵命,而是在……”

“在什么!”昂昆道。

“在……”郡守道,“在收割庄稼。”

“放屁!”昂昆道。

“秦军的剑是钢锻的,削铁如泥,而我们的剑,砍不动他们的甲。”郡守道。

“这,这都是申俞无能!”昂昆道。

“将军,你到底能不能护我们两千口人?”郡守道,“不能,我还得往东逃。”

“滚!”昂昆道。

郡守呜咽一声,溜了。

旗帜啪地被风吹折,正红旗帜从空中跌落,逃亡的士子抱头鼠窜,他们踩着自己的国旗,红着眼睛打探回大梁的山道,安邑,满街满城,四处燃起□□的火。

中军大帐,众将跪拜于地,三两从昂昆剑下爬出营帐,大呼逃命,跌撞离去。

“废物!”昂昆一头汗水,打摆的手再也握不住剑,哐当,剑落地,他整个人也轰然坍塌,坐在地上,口中仍在喃喃自语,“废物!什么黑金之剑,全是废物!我大魏国,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遇事畏畏缩缩,不敢守地的败家之犬啊!”

“昂将军!”

正是此时,一道红光缓缓漫进军帐。众人抬头,看见是一群文弱清瘦的书生逆着人流抱来了一根圆木——他们把魏旗捡起,拍去脚印灰尘,又重新挂了起来

申俞满面汗污,手握旗杆。

“申,申大夫……”

昂昆揉了揉眼。

申俞道:“昂将军,你告诉各位将军,垣郡以东也有从函谷方向来的秦军,这个时候谁都逃不走,我们只有坚守在这里,为前线提供支援,等候韩赵的兵,才能有胜的希望。眼下,据我所知,西边汾郡虽失陷,但蒲坂的三万将士仍在战斗,东边曲沃、垣郡也还有战报传来,没有失陷,中军切不可听信谣言,自乱阵脚。我不懂行军打仗,但是,我愿把调配军械的衙门搬到这里,陪同你抗击秦军。”

昂昆道:“没人打仗还要兵器做什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顶屁用!”

申俞镇静回道:“昂将军,我有一人,或可拖住秦军右部的行动,扭转局势。”

昂昆道:“谁?”

申俞道:“昂将军可记得,与你在曲沃签订退军止战协议时的那位公孙予?”

昂昆道:“记得,那人手腕受过伤,盖国印的时候都举不稳,还是旁人帮忙。”

申俞道:“公孙予的长子早年离家游走中原,我把他扣下了,现在垣郡府中。”

昂昆愣愣的,点头道:“好吧,那再试一试,让垣郡守军以他为人质,恐吓公孙予,待入冬,我派军翻过石门山,从函谷切断他们后路,先解决东边的忧患。”

“有劳诸位将军。”

申俞执起羽扇,躬身对众将行揖。

申俞劝住中军军心,仍不休息,转身便走进郡守衙门,与林邕问安好。二人共同组织城防,抓取散步谣言的秦国奸细,斩首示众,当日稳住了安邑的民心。

是夜,一切稍有好转,申俞才回馆驿休息。他浑身酸痛,眼皮浮肿得像金鱼。

漆黑的街道,看不见月光。

一骑车马,挡在了路中。

金铃叮当轻响。

申俞听见对面一声轻叹。

是西门氏。

“驿馆不远,你我走一走。”西门道。

“至此地步,西门上卿没有离开,我心甚慰。”申俞说道,“唉,道阻且长。”

“你这儿道阻且长,仍策马奋进,可那短短几十里路,韩赵却慢吞吞走了大半年啊。”西门道,“申俞,你究竟是为魏国国运着想,还是为了博取千古流芳的名声?你扛起大旗,是万人景仰的英雄,可你别忘了,你这是拉着我们做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