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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节(第10001-10050行) (201/378)
就像所有神智不清的醉汉,他先在路灯下扶趴了一会儿,又磨磨蹭蹭地朝前走,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他差不多一半是凭借运气才没有跟丢那两个刚才在后巷削土豆的男人。
好在他们毫无戒心,或是笃定自己太过穷困不会引来任何觊觎,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尾随他们穿行了好几个街区,回到“家”。
尤金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其中一个男人直接钻进路边一根棍子支起来的布帐篷里,似乎在里面掉了个头躺下了,一双脚板伸出外面,十分自由。
他的同伴则是绕过帐篷,走进了——
尤金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地方。
无数棚子、帐篷和木头房子凌乱地挤在一起,各种材质和颜色的屋顶之间似乎毫无缝隙,各种形状奇怪的窗户和边角在黑夜里显得更突兀,从他那个距离看过去,那里仿佛一个巨大无比、五颜六色的垃圾山。
而那个衣衫褴褛的切菜工就如同一只灵活的老鼠,无需路灯或月亮照明,熟稔地钻了进去。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是星期三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个家伙告诉我,
这里有白桥最便宜的房子。”尤金靠在一个被摩擦得油光发亮的木头货柜上,用通用语说。
半人高的货柜后面是一个小得只能塞进一把椅子的空间,一个干瘦的老头盘着双膝坐在上面,如果来人不够高大,
就要踮起脚探头才能看到里面还有个人。
他身下的椅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上面铺了很多层手工缝制的布垫子,
中间被他坐得凹出一个大坑,身旁的墙上全是随手乱涂的草稿,既像人名又像数字。
老头的眼皮又厚又重,
闻言吃力地抬起来看他,
那动作像极了即将寿终正寝的大象。
“10个铜币。”他也用通用语说:“房钱一天一结。如果你不回来了,
留在房间里的东西就归我所有。”
尤金付了钱,
他数了两边之后,
才爬身来,身上一阵叮当作响——那是他左手腕上一个大铁环,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钥匙,
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
尤金猜想这栋楼大概是他爷爷的爷爷建起来的,
房子的年纪看起来这个走一步咳嗽一声的老头要大得多,经过几代人的胡乱扩建最终完成这个结构紧凑古怪的房子,走过的每一截楼梯、看到的每一扇门颜色材质都不一样,眼下天还没有完全亮,但有好几扇门后已经传出了咳嗽和走动的动静。
老头没有带烛台,摸黑带他爬了两层楼,
试了好几把钥匙之后才把楼梯口的一扇门打开,示意他进去。
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
逼仄得像个抽屉,
地上铺着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草席,
还有一团用破布卷起来的东西——尤金猜测那是个枕头。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木牌,上面雕着一个象形文字。
是祈福物。
干瘦老头给了他一把钥匙就走了,这个房间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门一被关上,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混迹底层获取情报算是尤金的拿手好戏,但此刻他盘腿坐在房间里,却感觉这里同他以往“混”过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当他跟随几个厨工来到这里时,心里已经做好预案,如果这个明显专属于穷人的地带对外来者太过排斥,就马上退出,找机会买通两个落单的原住民做线人牵头再次潜入。
结果刚才一路走进来异常顺利。
这并不是天还没亮,无人在外走动的缘故,而是这片区域是完全开放的:边界无人值守,甚至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门”,只要能在棚屋之间找到缝隙,就能进入,不会遇到任何阻拦。
这里面甚至什么都有——就跟所有城市一样,有彻夜贩卖简陋食物的小摊,有虽然狭窄但四通八达的道路,还有正儿八经的旅馆。
这个旅馆就坐落在离尤金进来的大路不远处,在黑夜中看不清小楼全貌,但在绝大多数门窗都紧闭的情况下,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门里透出的灯光仿佛穿透海面的灯塔光亮,叫人本能地朝它走去,尤金确实也这么做了。
门里只有货柜和一个打盹的老头,如果不是老旧的木门上写着‘旅馆’俩字,尤金也不会敲货柜把他叫醒。
不需要身份证明,房钱一天一结,尤金敢打赌,哪怕画着自己肖像的悬赏令就贴在那扇门上,只要能付房钱,老头也会把钥匙交给他。
虽然客观条件天差地别,但这种唯金钱论的气质确实证明这个地方也是白桥的一分子。
***
“%&*%¥?”一个围着头巾的女人冲他说了一句话。
尤金没听懂,于是脚步不停地越过她朝深处走去,后面一个男人大笑,用的是通用语,但口音很重,他隐约猜测其中一个短句的意思是“大白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