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17)

“她和我女婿在闹离婚！”蒋桂芳情绪上头，很有倾诉欲，滔滔不绝地说：“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小年轻，居然还闹离婚！女儿都十六岁了，刚上高中，这节骨眼上……这不是要影响女儿高考吗！”越说越激动，她拍拍胸口说：“怎么劝都不听，非要离。气死我了。”

人在气头上，这话就不好接。

好在蒋桂芳也不需要她发表什么看法。刚撂了一堆话，这股火发泄出来了，她的情绪也稍微稳定，叹息着说：“你说咱们当妈的，难道还能害了孩子吗？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她要闹离婚，还想要孩子，到时候肯定还得一个人拉扯她。虽然孩子都上高中了，但离自己过还差好几年呢。我不就是想让她再坚持一下，等孩子长大了，到时候什么事儿都好办！”顿了顿，想起什么，声音更低落了：“当初她爹死的早，我就是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我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清楚。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我心里啊，是明明白白的！”

李执锐看着她颓苦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父亲死得早，她母亲也是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从有记忆开始，身边就总有人苦口婆心地和她说，你爸爸死了，你妈妈一个人过有多不容易。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她甚至和母亲说，你再找个男人吧，我不介意。

可她母亲介意。这介意，是因为有她在，所以不敢再婚。可从心底里，她母亲恐怕也觉得，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太辛苦，如果有个丈夫，一切就更容易了。

就像此时此刻，蒋桂芳遗憾地说：“我家那位要是还活着，我也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李执锐曾经和她想的一样。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那也不一定。”她半开玩笑半是安慰地说：“你家那位要是还活着，那你要拉扯的孩子肯定就不止一个了。”

是的。后来某一天，她忽然明白过来。在那个年代，因为丈夫死了，她的母亲要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可如果丈夫没有死，那么她的母亲就要继续生下去，生到老，再拉扯着五六七八个孩子长大，却又未必有丈夫帮忙。

这样一来，丈夫死得早倒是好事了。

蒋桂芳听了这玩笑似的话，沉默了好一阵，说：“那倒也是。”又自言自语地说：“你说得对。”

过了一阵，她豁然开朗道：“你说得对啊！”

丈夫死后，她满脑子都是丈夫没死的好处，却从来没想过丈夫没死的坏处。就连身边的人也都在一次又一次地强调有丈夫的好，她的思路也就跟着跑，像突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慢慢地也就觉得有了丈夫就什么都好，而现在不好都是因为没有丈夫。

这是什么道理！

蒋桂芳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等到了集合地点，随着音乐跳起广场舞时，还有些魂不守舍。但过了一阵，在熟悉的节奏中，她又慢慢投入到跳舞中去。等到几首音乐结束，大家散伙时，两个人都出了点汗。蒋桂芳和李执锐走到一块儿，又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我想了想，你说的确实没错。”蒋桂芳说。

李执锐听出她有未尽之意，就没有接话。

果然，蒋桂芳又无奈摇头说：“但我女儿离婚这事儿，我寻思着还是心里难受。”她说：“现在的人啊，根本不把婚姻当回事，说离婚就离婚了。哪像咱们那阵儿，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李执锐听出她语气松动，附和着说：“是啊，现在的人也不像咱们那阵了，什么样儿的人都有。”

蒋桂芳赞同地连连点头：“是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她张嘴就说了东家西家的几个经典案例，最后总结：“这日子叫她们过得，真是够呛。”

李执锐顺理成章地说：“所以啊，现在人都这样了，能离婚总比不能离婚强。”

蒋桂芳不说话了。

“老姐。”李执锐瞧出她的犹豫，说：“你听我一句。小蒋可是大学教授，那么高的素质，做什么事儿肯定都心里有数。”

女儿是大学教授，这一点蒋桂芳深以为傲，脸上就流露出点得意，耐心地听李执锐继续说下去。

李执锐说：“她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有自己的主意，你勉强她，她肯定也不听，反倒把关系弄僵了。你说你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结果净是说这些事儿，她心里不高兴，你心里也不高兴，何苦呢。”

蒋桂芳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执锐又换了个说法：“要我说，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蒋桂芳心里已经活动了，只是总差点理由，又拉不下面子，听这话就问：“怎么说？”

“你想啊，她要是没离婚，平常肯定和丈夫一起过，逢年过节还得考虑到底去谁家。你想去看看闺女，还怕女婿和他家里人有看法。但要是离婚了……”

“哎呀，”蒋桂芳一合掌，说：“那可不就是我想去就去了！”

蒋桂芳彻底想明白了。出来的时候满腹牢骚，回去的时候满面春风。小蒋看出来了，和李执锐说了声谢谢，李执锐大手一挥，说：“小事儿。”

没几天，蒋桂芳敲响了李执锐的家门，又一次去跳广场舞时和她说：“我打算去我闺女家住一阵子，没法陪你跳舞了。”

李执锐说：“没事儿，这舞也跳不了几天了。”

时间已经来到十月，天气转冷，不再适合跳舞。刚好李执锐也另有打算，说：“你闺女住在学校里是吧。我正好去学校上课，咱俩说不定还能碰见呢。”

文化节

李茂年效率很高,

已经为李执锐找好了房子。距离学校比较近的房子都很紧俏，最近的那个小区尤其受欢迎。在这儿租房子的人都是图个方便，同一个小区里距离差不了多少,

其她条件过得去就行，所以低价位的房子更容易出手,

早在学期开始前就已经被抢得差不多了,

等李茂年来找的时候,

只剩下条件好但价格也高的。

好在李执锐不差钱。

李茂年圈定了两处房子，李执锐决定亲自去看看。

开着车往那边走的时候，手机响起来。她靠边停车后接通电话。

电话是出版社来的。

她的书已经印刷完成了，样书可以邮寄给她,

需要她提供地址。李执锐报了自家的地址，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顿了顿,

又报了另外一个学校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