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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2651-2700行) (54/82)

安格尔.泰打了个抖,眼神一步不离腐朽残骸“我可不是布道者。”

卡恩陷入沉默。有那么一刻,他想抽出锯链剑打断仪式,然后宰了艾瑞巴斯,但他又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远处的鼓点与吟诵声让他面露不耐,它们简直和房内的恶臭一样令他作呕。

虽然卡恩从未受过宗教文化熏陶,但他认为像受祝女士这样“圣人”的遗骸应该被抛光磨亮又或者将其尸体放入静止立场,将时间定格在她死亡的那一瞬。事实上则是,这一年间,受祝女士的遗骸流落坟墓之外,并未得到保护。

现实情况更为糟糕。她还并未完全腐朽——下葬之时,她被安放至陵寝,石棺密封着她的遗骸。但那些信徒将其中将其腐尸盗出并向其祷告,这一年间,十七军团的真言忏悔者已经成了一句残留斑斑腐肉的遗骸,尚有些皮肉挂在尸骨上,关节处灰绿肌腱散发着恶臭不消数日便会落下。没有眼珠与下巴的头骨空洞的看着高墙上的石像鬼。黑色裹尸布下,手部仅仅只剩数块无皮指节。她所仅剩的一点有机质腐烂着,消解着,在这缓慢过程中污秽恶臭散发着。那不仅是可悲残骸的味道,更是包裹着她的裹尸布的腐烂味道。

卡恩与安格尔.泰彼此相知彼此尊重,这些早在大远征时便已无可反驳。所以他明白,明白安格尔.泰为何会像披挂斗篷一样穿戴裹尸布,不管这种疯狂行为是否管用,这是他的兄弟所痴迷的忏悔象征,而他更明白其中本质。卡恩下定决心尽一切来阻止这些疯狂愚行。它们都是符号象征,都是病态痴迷的愚蠢行径。而怀言者——即使是其中最为理智之人——则认为两者完全不同。

“盖勒立场如何?”他问到。律言号正在亚空间中航行,保护立场覆盖着船躯使它免于未生者的恶毒攻击。

“盖勒立场能保护金属与血肉”安格尔.泰说“但没什么能保护人类的灵魂。”

微风突然吹来,拉扯着艾瑞巴斯和安格尔.泰盔甲上的羊皮纸,卷动奴隶手中卷轴的边缘。卡恩视镜中的温度计闪动着,它在警告卡恩此地冷如冰窟,一秒过后它又急剧上升显示此处温度高达千度。

“他们在吟诵什么?”卡恩问。他的寇其斯语很不错,但依旧听不懂从奴隶唇齿间蹦出的任何一个单词。

数秒后,安格尔.泰答道“名字”那是属于罗姆的毒蛇蜿蜒声“数千名字。”

钉子滴答律动,痛苦在卡恩脊椎上跳动“什么名字?”

“未生者的名字”罗姆的语气似是紧张又似不安。“是以人口呼出的恶魔之名。艾瑞巴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询问他们是否见过赛瑞琳的灵魂。”

“见过?”

“捕获,献祭,折磨,剥皮,吞噬。”

卡恩嘟囔几声,看着奴隶身上的破布随无源之风摆动。烛光投射的长肢身影跃动着,但房内没有相应存在。鼓点越发浓烈密集,仿佛舰船的心跳打在墙壁上。

当第一名吟诵者死去,不管有没有用,卡恩摸上了他的武器。

一名乞丐妇女撕碎手中的羊皮卷,哭嚎着冲向卡恩,启示如同邪日见世出现在她脑海中。

“背叛者!”她喊到“背叛者卡恩!背叛者卡恩!”鼓点节拍中紧缚其脖颈的锁链拉紧发出树干被劈开的声音,她倒在地上,脖子已经扭断。

盔甲下的皮肤冒起了鸡皮疙瘩。安格尔.泰——或是罗姆?——看向他。怀言者视镜上水银涨落结块,又消融泛起。没有一人开口。鼓点愈发密集狂暴,仿佛数十颗心脏在跳动。

艾瑞巴斯看着遗骸,眼里只有遗骸。卡恩看到牧师嘴巴张合,他手中并没有任何羊皮纸或卷轴。不管他在低语什么,那都是来自于他脑海中的。

头发蓬乱的男子是下一个。他失态的哭嚎,抽搐着将脸不断撞向圣坛,暗红的颅血与脑浆洒向受祝女士大腿。十一次撞击后,他死了,只剩地上不时抽搐的身体。

卡恩感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的刮擦着盔甲。视镜正尝试追踪房内并不存在的未成形之物。

他抽出利刃,一只手搭在安格尔.泰护肩上“兄弟,没有什么值得这种肮脏丑陋的仪式。”

安格尔.泰没有机会回答了。卡恩话音刚落,艾瑞巴斯呼喊出一个单词:那是用尖锐怪异的语言喊出的一个不可知命令。圣坛上的骨架颤抖着。

然后,没有肺与声带,它尖叫了起来。

往后的日子充满苦难与折磨,卡恩甚至没有几天拥有自由说话的自制力,更不用说谈论那天晚上所发生的——那些诵唱者死去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回荡。

十五位男女用着指甲与仪式祭刀将自己的血肉一段一段剥下,接着在一股不可视的力量作用下爆裂开来。他们的血肉洒满了整座房间,只用混杂在其中的衣布证明他们刚刚确实还在此处。他们神圣牺牲所发出的声音像小猪一样——猪崽子惊慌失措时发出的叫声跟血肉砸落到地板的湿润闷响交织。五脏六腑涂满了圣坛,痛苦扭动的骨骸被其所缺失之物淹没。

仿佛出于同情,铁鼓慢了下来,节拍如同巨人心脏跳动不复之前万人鼓动的模样。

看到这奇异仪式,沾满血渍的卡恩与安格尔.泰向后退去——吞世者用臂铠擦拭视镜,后者则透过血色注视着复生的尸体。

艾瑞巴斯对呼啸的以太魔风与其中的灵魂哀嚎充耳不闻,他举起钉锤指向圣坛上的亡魂,拉高嗓音命令她返回尘世。

在黑暗彻底笼罩前,卡恩看到仍在尖叫的尸体抬起手——原来的骨爪焕发生机,被肌腱与皮肉所包裹。黑暗降临,如此浓厚,如此真实,光芒绝不存于此处。卡恩的热感应视镜向他反馈,此处一无所有,滴答运转的回声定位系统也得出同样的结论。视镜很快帮他适应了黑暗,他发现周遭仅他一人。

他拔出武器戒备,锯齿呼啸咀嚼着空气。有什么将其从他手中打得粉碎——他希望那是安格尔.泰。

回荡在房内的尖叫愈发像人类所发出的声音,但卡恩并不在意此事。幸好,在他发疯前这声音停止了。

他听到裸足踩在坚硬地板上的回声,听到年轻女性嘶哑畏惧的尖叫转为急促的呼吸。他听到液体滴落,这不由得让他联想起屠宰场里高挂的尸体。

视觉恢复了,不过这不像是睁开眼,更像是从墨云中挣脱。在烛光照耀下,阴影从他们身上褪去,从血液涟漪中离开。蜡烛仍在燃烧,没有一支被那股怪风熄灭,也没有一根在随之而来的黑暗中消亡。

艾瑞巴斯站在圣坛边,脸上仍是那副永恒的耐心——甚至有点宠溺。

赛瑞琳.瓦岚匂蜷缩在角落里,除了裹尸布外浑身赤裸,蓬松的淡褐发丝被血污染黑。她颤抖的盯着卡恩与安格尔.泰,那双眼睛如同火烧过的褐色。

她看着他们,她只是看着。

“你的双目依在”安格尔.泰颤声低语。不是‘你还活着’或者‘你还好吧’。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无法自拔“你的双目依在”,他又说了一遍。

赛瑞琳依旧颤抖,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关于她复活的传言如同野火一般烧遍了律言号。他们离开不过数分钟,那些凡俗便涌到此处,呼唤着她的名,像疯了一样希望触碰到她以获得赐福,也有人尝试偷一块裹尸布的碎片——这是诸神亲睐者的圣物。

赛瑞琳看着这一切,恐惧在她心中不断蔓延。直至在伊斯塔凡五号星上被谋杀前,她已在怀言者战舰深渊来者号(De

Profundis)度过四十多个年头。她是代表十七军团过往的活标志,是完美之城的唯一幸存者,因此人们赞美、崇拜她。当原体会见她时,前者流下眼泪——那是半神落下的一滴满载悲伤之泪——祈求她的原谅。这个真实故事也毫无意外的广为人知,引得信徒们越发狂热。

她活着,这时刻提醒十七军团应该铭记什么,也应当承认他们过往罪孽。她也是十七军团紧密保护的财富,毕竟长久以来十七军团欢迎善男信女在圣军中找到一席之地。

她已倾听了四十年,从安格尔.泰麾下的怀言者到船员,他们到来她的身前向她忏悔。当第301远征舰队在大远征时期与其他怀言者战舰相会时,后者上的怀言者军官们总会希望来到她面前告解他们心中罪孽与即将到来的背叛。这就是她将近半个世纪的生活,倾听与原谅唯一辜负人类之主与第一投入原初真理怀抱军团的罪孽。

常年与怀言者的相伴使她也了解了原初真理。她对原初真理如同其他怀言者一样忠诚,甚至更为虔诚。

回春手术使她常葆青春健康,就如同怀言者战舰上妆点教堂与修道院的雕像与彩色玻璃中的人物一样。

但她从未亲眼见过向她忏悔,祈求赐福的信徒容貌。当极限战士纵火焚烧抹去完美之城时,她的视力也同样被夺去。随着轨道轰炸,随着耀于故土太阳数倍的亮光闪过,她的城市,她的视力全部被夺走了。她拒绝义眼移植,部分是因为信仰原因,部分是她坚信她终将复明。

她于斯处布道、告解,但却从未见过身边一栏一柱。安格尔.泰、卡恩甚至洛迦她都从未亲眼见过。她唯一见过活生生的星际战士乃是基里曼的子嗣,他们处死暴徒,将完美之城的居民从他们家中赶出,赶在天火降临前将伤亡最小化。

卡恩很高兴自己经历了祭礼仪式,也很高兴他在此。他走在通往安格尔.泰武备室的最前面,将路两旁的狂热信徒赶回去。安格尔.泰则紧紧保护着她,他的大剑出鞘挡在赛瑞琳身前。他甚至允许变身到来,用巨翼遮蔽着她——自伊斯塔凡以来这红黑巨翼如随从一般保护着他。它们都让赛瑞琳惊恐万分,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