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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83)

“什么事,赫特?”

布朗兹神情严峻地盯着他的眼睛。“佩托,你身上现在带着欠我的二十块钱吗?”

悬浮艇扬起像新娘头纱一样的烟尘,滑入了沙漠的冰冷夜晚。科斯洛夫,伊达还有那几名非战斗人员转身走回了营地。

索耐卡在刺骨的寒夜里站着,头顶夜幕的苍穹,看着远方,直到悬浮艇的一切踪影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他们驾驶悬浮艇沿着古老的小路向西走,只用探测器和仪表盘上的夜视仪来引路。夜视仪中的世界像是某种淡绿的月球景象,但只有前方110°的视野,所以当布朗兹或希班想看看两侧的时候,那幽魂般的景象就变得模糊不清。

这辆圣甲虫级性能不错,在平坦的地形上能达到八十公里的时速。布朗兹很喜欢反重力悬浮艇,在需要运输车辆进行突击的时候他总是尽量给自己的小丑申请到一些。他让希班先开了午夜之后的三个小时。星辰从沙漠的地平线上升起,在他们的夜视仪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这是去干啥啊?”希班问。

“不要,”布朗兹说。

距离日出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布朗兹接过了操纵杆。他面前的世界是一片迅速掠过的淡绿色沟壑,时不时有一道翠绿的裂谷闪过,很快就消失在他们身后。希班靠在座椅上,从盒子里捻了一点派粉。之后他玩了会儿自动炮台的操纵面板,让炮台的瞄准网络将石块或者砂岩选为目标。

“把它设成自动,睡会儿吧,狄米,”布朗兹建议道。

希班打了个哈欠,几乎瞬间就睡着了,身子在皮面座椅上晃动着。

布朗兹很羡慕他。很多年以前他也会这个基诺士兵的老技巧,自我催眠式的睡眠,让一个人能在任何环境下打个盹儿。布朗兹接受过那些训练,但他已经丢失了这个技巧。

他把手握在控制杆上,看着幽灵般淡绿的世界在外面闪过。

太阳升了起来,如同一片在南边缓缓点燃的烈焰风暴。地面上所有阴影都被拉长,布朗兹关掉了夜视仪。白色的强光从驾驶舱的窗户射进来,他决定只用探测器来引路。只有二十公里了。仪表盘上电子地图的指针缓缓移向他们的目的地。

索耐卡突然惊醒。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自从到达头颅镇之后,他手上伤痛那淡淡的回响会在每天早上像这样把他惊醒。

他坐了起来。黎明的阳光已经炽热而明亮,从窗帘的缝隙里刺进来。他做了很奇怪的梦。梦里他和狄米在玩脑袋游戏,朗给他捡回来了一个不错的。他把那个石雕头颅从朗满是茧子的手里接过来,低头看看,准备估计它的大小。

那石头上雕刻的脸是赫塔多的。那张脸向他狞笑着。

“告诉我,佩托,”那个头颅说。“这么多破碎的石头脑袋,上面雕刻的脸有重样的吗?还是说它们全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赫特。从我的梦里滚出去。”

“这很重要。它们看起来都一样吗?它们看起来都不一样吗?这重要吗?重要吗?”

索耐卡把那个头颅扔到了旷野里。他是用左手扔的。在梦里他左手的手指都在。

“妈的,”索耐卡咳嗽着说。他喉咙里有沙子。这是头颅镇生活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看自己残缺的左手,感觉到那些不复存在的手指晃动着。

他是裸睡的。他穿上长裤,袜子和靴子,光着上身走进晨光中。刺眼的太阳正从裂谷的边缘升起。天空是种浑浊的白色,就像古旧的象牙一样,荒野笼罩在一片粉色里,偶尔有一些扭曲着躲避阳光的漆黑阴影。今天会很热。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升温。当地的牲畜,其中一些还背着昨天赛跑时用的鞍具,四处游荡着啃食一片片青草。索耐卡走向水井,用健全的手抹抹自己的脸。他需要刮胡子了,还需要吃个柚子。

突然,所有牲畜都同时抬起头。它们盯着同一个方向,其中一些还咀嚼着食物,之后四散跑开。

基诺士兵的直觉让索耐卡躲进砖房的阴影里。他四处看了看,顿时警觉起来。那些哨兵,警卫和巡逻队都在哪儿?

笼罩荒地的粉色移动起来。勉强能够分辨出来的身形正从沙漠的洼地里向这边蹿来。

索耐卡咽了下口水。他转过身,狂奔着穿过迷宫般的荫凉居住区,冲向营地指挥官的帐篷。他想要发出警报,但他又不想让敌人知道他发出了警报。科斯洛夫有一个无声警报器,能让每一个人的腕环都震动起来。

索耐卡溜进昏暗闷热的帐篷里。科斯洛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惊讶地看着索耐卡。

“指挥官!”索耐卡低声说。“紧急警报!”

科斯洛夫没有行动。他继续用那种带有轻微惊讶的表情盯着索耐卡。“科斯洛夫指挥官?”

在索耐卡走近的时候,科斯洛夫的目光并没有跟着他。它们还是看着入口,看着索耐卡进来的地方。科斯洛夫完全没有动作。

索耐卡闪向旁边。

那个躲在帐篷入口旁边的的刀手挥下的长刀以毫厘之差从索耐卡身边闪过。利刃噌的一声刺穿帐篷,砍进下面的沙土里。索耐卡翻身站起。诺斯人把长刀抽出来,冲向他。

“警报!警报!”索耐卡大喊起来。“营地里有敌军!”

他从办公桌上面翻过去,躲开了挥舞着的刀刃,撞到科斯洛夫身上。科斯洛夫从椅子里倒向后面,办公桌在索耐卡的重量下也翻倒了。鲜血缓缓从科斯洛夫的鼻子和嘴里流淌出来。他依旧惊讶地盯着帐篷的房顶。

索耐卡从那还温暖的尸体上翻滚开,手忙脚乱地想把科斯洛夫的激光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

诺斯人高高挥舞的长刀在帐篷顶上开了个口子。随后他把刀刃向下挥动。索耐卡躲向一旁。落下的长刀斩断了科斯洛夫的左肩。

“警报!”索耐卡一边躲避一边喊道。他听到外面传出了喊声和激光枪厉声的鸣响。

索耐卡把一个袋子扔向不断逼近的诺斯人,轻叹着的长刀把它弹到一边。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又扔出去一个笔筒。长刀把笔筒劈碎,一堆钢笔,羽毛笔和涂改液飞撒出来。索耐卡翻身躲避,长刀在帐篷侧面划出一道长长的开口。

基诺士兵的训练开始见效。索耐卡在落地之后到处乱抓着搜寻任何一件武器,最终找到了一支从笔筒里掉出来的羽毛笔。索耐卡捡起笔,无意识地估计了一下重量,然后抬手把它当飞镖扔了出去。

羽毛笔的笔尖刺进诺斯人左脸。诺斯人惊呼一声,趔趄着后退。索耐卡一跃而起,握住了长刀的刀柄。他用膝盖猛撞诺斯人的胯部。这次那个混蛋真的站不住了。他大叫起来,双手没能抓紧长刀。索耐卡把那武器从刀手的手里抢过来,挥向敌人。在喷溅的鲜血中,刀手的头颅干净地从肩膀上掉了下来。尸体歪倒在地,头颅滚落在旁边。

握着长刀,索耐卡走到帐篷里的警报器旁边。他用力捶了一下,警报的尖鸣顿时在头颅镇营地中回荡。

他回到科斯洛夫的尸体旁边,把长刀扎在地面上,将沉重的激光手枪抽出来。

两个诺斯人从帐篷的入口冲进来,索耐卡给了他们一人脸上一枪。他们翻倒在地,银色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

指挥官的帐篷外面已经是一片地狱景象。被枪声和警报惊醒的帝国士兵正忙乱地反抗诺斯人的进攻。黎明的空气中充满了枪弹的尖啸和刀刃砍在身体上的钝响。索耐卡能听到令人心惊的痛苦哀嚎。

手枪握在健全的手里,他走进逐渐升温的空气中。一个诺斯人高举长刀冲向他。索耐卡一枪轰开那人的喉咙,把他击倒在沙地上。在他周围,激光卡宾枪不停地怒吼着。喊声和吼叫震耳欲聋。他冲向冷库。

那座泥砖房屋外面满地尸体:穿了一半衣服的帝国士兵四分五裂的尸体。他走进去,打死了两个诺斯人。其中一个倒在一摞被裹起来的冰冻尸体旁边,滑倒在地的时候胸甲被扯掉。那胸甲落在索耐卡面前。他看到上面铭刻着的水草徽记,以及张着大嘴的鳄鱼图案。

“出。去。”一个声音嘶声说。“跑。”

他转过头。医疗官伊达站在他身后。她握着那柄穿过她胸口,把她钉在了冷库墙壁上的长刀。她的长袍上满是鲜血。头一次都是她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