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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2851-2900行) (58/74)

他也不是怨恨严凉或者朝裕,他只是看到他们,就会克制不住的害怕,恐惧,会联想起来失去光明的窒息感,会重新回到当年的小屋子,看到他们,就会击碎现在伪装的朝瑾。

击碎这个自清醒后每夜每夜睡不着,只能拿着小刀一刀一刀划着大腿逃避现实的,神经质朝瑾。

他以为这就是他成年后最深的噩梦了。

当于瑕诱导着他说出自残的心结之后,他抱着于瑕撕心裂肺的痛哭的时候,他竟然满眼都是,严凉站在医院门口,伸手递过袋子,他大腿破裂的伤口,鲜血缓缓留下,他说还给你,我没打开过。

严凉还的哪里是什么蓝宝石,是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朝瑾交付的整颗心。

然而这些,朝瑾一个也没梦到,他很甜很深的睡了一觉。

他是在一片通明的温暖怀抱中醒来的,睁开眼就是一个人的容颜,药效还有余力他又浸睡的太沉,以至于他根本没认出面前抱着他的人是谁。

之前和于瑕住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表面上欢乐轻松,实际上失眠的情况一个比一个严重,两个人甚至没在卧室入眠过。哪怕是稍微睡着,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两个人都会屏呼吸惊醒,如此的深度睡眠,甚至在朝瑾前段人生中都是屈指可数的。

过度深睡导致他脑中一片空白,记忆有点模糊不清,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他眨了眨眼,面前这个人觉得熟悉却没看出来是谁。

他的脑子呆滞,不知道他是谁,却觉得这个人长的可真好看,下颌线硬朗带着十足的男人味,不知道是劳累还是没休息,下巴透出点清茬,眼底还有点青黑,好像熬了很久很久的夜,他伸手蹭了蹭,有点扎手。

沉睡的人被轻微碰触,睫毛颤了颤并未醒来,朝瑾却一下把手收了回去,紧张的盯着面前这个人眼,看他是不是要醒过来,他缩着手捧着心,看着看着却又被这个人的眼睫吸引走了。

好长,好密,带着一点点翘,很像一把小扇子。

眼睫都这么好看,需要一双浅色的瞳子才能配上,不不不,要一双深黑纯黑的瞳仁才能搭上这件艺术品,然后他抽烟的时候,用这双黑的透着点凉气的眼看着指尖的一点明火,签字的时候半垂眼睑,遮住一点无情,露出几分根本不存在的温柔,显得这个人没那么凉薄。

或者,戴着一副金丝眼框,镜片翻转之间,波光流转,透出几丝暧昧。朝瑾肆无忌惮的猜测这双紧闭的眼眸中该是一副怎样的眼睛,可他本来迷茫的脸渐渐平静了下来,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认出了此刻一手环过他的脖颈,一手圈住他的腰,以一种全然信任且紧贴的姿势缠绕在他身上的人。

是严凉,是他苦苦追求了十年却依旧没有回应的严凉。

世间的苦那么多,八大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他把求不得品了个通透,年少他求不得母亲,后来求不得家庭,甚至血缘都不行,都不肯给他一点温暖,直到遇到了严凉,遇到一个肯抱着他,安慰他恐惧,告诉他别怕的严凉。

偏偏他,求而不得。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凭什么,为什么,只有他朝瑾求而不得。

他爱了半生,恨都恨不起来的男人,抱着他交颈而眠,呼吸相缠,可他偏偏求不得。

他从未有比此刻更清晰的认识到,他这一生,悲惨的就是一个求不得的笑话。

他终于决定,在这样一个和心上人相拥的夜晚,决定放弃了他。

这个世界只有妈妈愿意爱他,妈妈希望他活下去。

他曾经爱严凉爱到四分五裂,爱到丧失自我,爱到借由他劝说自己活下去,可成为依附别人的藤蔓离开了大树又怎么能活下去。

朝瑾决定放弃严凉了。

他要把自己和大树紧紧依附的血肉扯开,只有将腐烂的肉剜掉,剩下的躯体才得以存活。

其实昏迷前严凉的最后一句话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甚至他还记得他对于瑕说过:“我觉得自己好像重生了。”

可其实,他算不上重生,只是苟活而已。

有一个吻,轻轻的出现在无人知道的夜晚。

抹泪泪,傻儿子竟然还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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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六十四

朝瑾从遇到严凉开始,就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

肚子痛,公共洗手间去爬窗户。饿了,餐厅掀桌子制造混乱,晚上住旅馆,还试探着求助前台。严凉只当他小打小闹,把人捞回来就算了。

直到朝瑾竟然在闹市就敢去开车门往下跳,好在门锁上的早,没弄出陈尸大街的难看局面,可严凉依旧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环着朝瑾腰的手臂紧锢的简直要勒断他的腰,朝瑾连他的脸都不敢直视,感受着他的手臂用力的都崩起来了肌肉,他乖乖的缩着头以为自己是逃不过这顿打了。

等了半天,他靠着的胸膛上下起伏了几次,严凉冷硬的掉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都说了不关你,你为什么还要跑。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一旦跳下去,后面随便来个车后果都不堪设想。”

反正大街上没什么关他的地方,朝瑾也不在迁就严凉,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要打自己的样子,推开人就从他身上下来

朝瑾这个人,混不吝的魔王,是那种你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房的人,整个A城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唯一的妥协就是曾经顾忌着严凉的喜好,乖巧的收了身上的刺,当一枝可以把玩的玫瑰。

现在他自己决定放弃了,本性也就渐渐暴露了出来,挥着爪子当了一只挠人的猫:“我当然知道!”

知道却还是要跑,严凉顿住了,后面的劝说与责问变成了满嘴苦涩,吐不出又咽不下,只能搅的自己如同一杯苦涩的咖啡。

朝瑾一旁坐正就看到严凉受伤的表情,失落失意的满眼碎辰。

他从未见过骄傲的严凉,有过如此脆弱的表情,他看了这个人这么多年,看到这个人挑挑眉都知道他几个意思,更何论他现在这个表情,朝瑾明白下面是他想象不到的难过。

朝瑾比他更难过。

他捧在掌心,一点点拿心血捧上去的人,在他面前露出被他伤害难过的心,他比任何人,甚至当事人本人都更难过,哪怕他决定收心了,心疼他的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时间或许很长,过程也许会很痛,可他相信,终究是会有一天他会习惯放弃严凉的朝瑾。那就不如,大家一起一次痛完。

“我们今天就说清楚吧,你到底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严凉还没从心痛中缓过来,就被朝瑾的问题砸了过来,他不得不重复一遍去理解朝瑾问的到底是什么。

朝瑾根本没用严凉去猜,他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我知道我这个人很讨厌,很缠人,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