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07节(第10301-10350行) (207/220)

——韬光养晦多年,明里暗里不如一,这些年步步为营,不敢有一刻的懈怠,正是少年意气的年纪,却活得像个没有性格的透明人,日日带着面具和各方势力周旋,生怕泄露什么。

累了。

她记得许夜出事那天,她在现场,看许夜躺在血泊里,兜头浇下的大雨一遍遍冲淡他身上的血,她眼睫上全都是雨珠,最后都看不清他的模样了。

这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是她恩重如山的亲哥哥,可她转身就走,毫无拖泥带水。

即便之前是商量好的,但真身临其境,这该是多大的隐忍,才能表现出这样的冷漠和决绝。当时她才多大一点,满腔的热血都被那场大雨浇凉。

骨子里的冲动像是流动在坚硬的岩层之下的岩浆,找不到任何出路,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变成遗憾。

这些年,日以继夜地活在隐忍的痛苦中,到如今,宁可赴死,也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里。

如果说那天是许夜的终点,那这里就是她的终点。

何况白檐还在里头。

许昼手攥起一把白沙,手掌心里浸的汗把贴着手心的那一小撮沙子黏在一坨。

巨响、人都去支援,一直未归。

许昼猛然起身,一个趔趄,杨循光去扶她,她立马推开他:“没事儿,能走。”

药效的副作用不能逆,但也无所谓。“走,去看看。”身体在慢慢恢复,她一瘸一拐往那个矿洞的方向走,嘴角不自觉扬起,眼里一片坦然无惧。

终于到了最后。

越走越顺,她低头看自己这副身躯——再借我一程路,等这次痛快完了,你就归尘泥,等下辈子女娲高抬贵手,我们再相遇。

而失去躯壳的灵魂,即将向死而生。

日头西沉,她的影子又细又长,拖在身后,再之后,还跟了两道影子。

许昼想起小时候,白檐被她悄悄稍进来枫园,她坐在挺拔的白枫树下,拿着画板,仰观浩荡雪落,随后画笔落在画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又想起江鸢躺在她的上铺,侧过脸看窗外碧绿的树叶,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时候她会大声喊她:“喂,下铺的,把窗户关上。”

她想起红姨坐在上了年纪的桌子前,翘着二郎腿,手握一支红笔,给她们批改作业,笔尖触碰到廉价纸张,也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以前她怎么也不喜欢福利院的日子,总想把这些人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可现在发现,无论好坏,那都是她曾经真实的日子,早已化成了她的骨血,跟着她一块去挨漫漫岁月,因为许夜的存在,那些过往的偏激、纠结、挣扎都化为尘齑,留在血脉里的,居然可以只剩下安宁和平和。

而天光之下,那些跨越数年的恩怨,一定会在某一天,变成微不足道的浅淡伤痕,虽然存在,但却无威胁。

到那时,无论是身处日光下,还是地狱里的她们,都可以得到渴盼的生活。

右边的肩头和左手手指隐隐有些疼。

她想起那些寻仇的人,想起闫叔把一根“琴弦“钉入自己的胳膊,想起重新能活动的手臂时的惊喜,想起夜半蜷缩在床上忍受的痛楚。

随后手臂抬起,利落甩下,像是甩下了一切过往。

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晶莹剔透的丝线。

这是存于世上的最后一根“琴弦”。

许昼站在矿洞门口,四周一片狼狈,到处都是散落的装备和仪器,却空荡的无一个人。

杨循光很警惕,他简单检查过那些装备,挑了一些还能使用的。

许昼则俯身捡起地上被截断的绳索,顺着绳索看去,那一头落在洞里,许昼用力一拽,空绳子被她轻松拽出洞口,绳索那头有被烧焦的痕迹,还带着一股味道。

那个唯一留下的打手有点慌张,合同上写的不是这种情况啊,许昼瞥了他一眼:“那个……麻烦你再在这边儿放个哨?“

话音还未落,突然沙地上发来极轻的动静。

沙、沙、沙。

许昼猛地僵住。

不远处还有道影子托在地上,有人在朝这边走来。

许昼转过身,夕阳下,沐浴着橙黄色光芒的少年正慢慢走来,他还是前几天的模样,只不过换了衣服——穿着合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背心、军裤,外头套着一件外套,袖子挽了一半上去,脚上的军靴踩着细沙。

——是黄觉。

他微微仰着头,柔软的黑发垂在耳尖上,眉眼落在刘海的阴影里,唇角微微上扬,从远处看,脸上像是挂着一个温和笑容。

“好久不见。“

仿佛老朋友多年未见,他挥了挥手,肆意地往这边走。

许昼抿住唇,紧紧盯着他。

他步子越来越散漫,在距离许昼一段距离后,停下,开口说:“别等了,底下……我放了狗,恶犬,好多天没吃过饭。“

“下去的人,正好够填饱肚子。“

散落的装备里没有枪支,杨循光捡起了一把尖头的利器,抬起手,对准了黄觉的方向。

黄觉瞥了杨循光一眼,又继续盯着许昼:“白檐没有话留给你,走的太仓促。不过我猜,即便时间充裕,她没什么想和你说的。“

许昼一只踩在地上的脚,旋转着碾住细细的白沙,同时暗中绷紧腿。

“人太多了,我就顺手炸了这个地方。“他吹了口气,“人和狗,都没了,就一瞬间。“

黄觉长得很好看,和他母亲长得很像,此刻眼睛弯起,笑得一脸和煦,然后这笑容只有一瞬,随后脸猛地冷下,他迅速掏出抢,“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