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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110)
眨眼间,萨利卡的身影似乎重叠着许多熠熠生辉的鲜活意象:烈焰缠身的赤金天使从苍穹陨落;美丽的少年却佩戴着瓦解的翅膀;鲁莽的儿子驾驶着太阳战车,在空中横冲直撞。
艾柯拉竭力抑制着曾经在体内自由奔涌的灵能,嘴巴里泛起了灰烬和腐肉的味道。随着萨利卡落入一片刚刚被潮水灌满的洼地,深深的水底布满了岩石,呕吐的胆汁喷涌而出。
海水退却,露出了他的连长。萨利卡正跪在黑色的岩石上面,恰好夹在一对矛尖似的石笋中间,低垂着脑袋。艾柯拉发现,他的脸庞挂着命中注定的表情,和他们从修会的前线归来的时候如出一辙。
萨利卡趁着汹涌的海水尚未再次灌满洼地,急忙跑到岸边。而艾柯拉则跪下身,握住连长的手,把他拉了上来。空手而回的海水愤怒地咆哮着,冲击着岩石。冰冷的泡沫溅满了两人。
“现在满意了?”他问道。萨利卡吐了一口海水。
萨利卡点点头。“直到下次吧。”
“不知道缘由的人肯定会说你在寻死。”
“我并不想死,”萨利卡说道。
艾柯拉回头打量着塔楼的高度。
“那你为什么,还要如此锲而不舍地以身犯险呢?”
“为了挑战,德拉赞,”萨利卡走向了血誓的战士们。“没有挑战,我,我们,全都会变得贪图安逸。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是唯一的原因?”
“不,”萨利卡说道,但并未细讲。
艾柯拉感到,由于渴望使用那些非法的力量,自己的指尖正在刺痛不已。要预测连长的真实意图简直是手到擒来,只可惜还有另一道誓言束缚着他。
他们走到奴隶们保管萨利卡战甲的位置。那是套精心打造的猩红盔甲,缀以黄金的羽翼与乌黑的镶边。褐色的皮带悬挂着宝剑,而他的镀金手枪则用磁力锁固定在了大腿的侧面。萨利卡的头盔雕刻着一副玉质陪葬面具,如机器人般面无表情。
“修士们希望你不要再爬那座高塔了,”艾柯拉说道。萨利卡拿起一块毛巾,开始擦拭身体。
“他们是害怕我受伤吗?”
“我觉得他们更关心那座塔楼。”
萨利卡摇了摇头。“它可比我们要坚挺得多。”
“如果你没有把石头踹松的话,”艾柯拉指出。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活像个拍马屁的奴隶。”
“忠言逆耳,不得不提,”艾柯拉说道。萨利卡的脖子挂着一对闪闪发亮的身份牌。即便没有超人的感官,它们表面的血渍也清晰可见。
“你还保留着它们,这明智吗?”他问道。
萨利卡敌意骤起。
“虽不明智,但必需如此。毕竟我们的双手沾满了他们的鲜血。”
“我们还尚未知晓那天的具体情况,”艾柯拉竭尽全力,不去回想当时噩梦般的场面。当他们从梦游状态中苏醒时,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尽是惨死的尸首。“尽管真相已经不得而知,但我们全都难辞其咎。”
“我是血誓的连长,”萨利卡说道。“除了我,还有谁能承担这份罪孽呢?”
去年,长濑康几次扩建自己的山间别墅,为它添置了大量的附件,地下室和高科技改造。原本设计的隐修所,现在已经成为了魔纹特工们的非正式基地。
这里并不能为访客带来慰藉,相反,特工们往往会在此处永别泰拉,一去兮不返。长濑本人参加了另一场狩猎,所以暂时不在。洛肯的先锋们已经搬了进来。
别墅中央的墙壁覆盖着无数图纸,全都来自皇宫深处最安全的密库。数以百计的计划图,剖面图,等距图绘制了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战舰。
两个世纪以来,荣光女王级战舰复仇之魂号始终都是影月苍狼们的指挥中心。其破坏力之巨大足以单枪匹马震慑整个星系。精确的墨线周围拥挤着潦草的字迹与钉住的手稿。他们不仅标记出高层建筑的要道,圈出了潜在的登舰点,还用笔划出了防御薄弱和坚固的地方。只不过后者的数量要远超前者。
两名超人战士在船匠的绘图桌边围成一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目标舰只的性质。
洛肯用笔尖敲了敲上运输甲板。
“荣耀与挽歌大道,”洛肯说道。“靠近战略室。连接着大量的升降梯和走廊。这是条横穿飞船的天然通道。”
而洛肯的同伴则明显不以为然,摇了摇满是智控导线的头颅。他面色苍白,笨重的身躯甚至比洛肯还要魁梧,然而,严重的驼背却把他的身高拉到了洛肯的同一水平。
此人叫作图柏凯恩,曾经是名钢铁勇士。
“瞧瞧,你有多久没突袭过战舰了,”他用手指戳点着横向运输线路的汇集点。“这里的缺口意味着一场战斗。我还以为你想避战呢。此外,任何称职的指挥官必定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边驻扎快速反应部队。抑或,你是要告诉我,战帅在陷入疯狂的同时,他的头脑也变愚钝了。”
尽管原体背叛了自己,但面对凯恩的侮辱,洛肯还是荒谬地起了维护他的冲动。用冰冷的逻辑和同理心的缺乏去激怒他人,是这名钢铁勇士的看家本领。之前,他曾经公然提出,费鲁斯马努斯的离世其实可能对铁十产生积极的影响。要不是洛肯,阿瑞斯沃提克就用自己的伺服臂把他给掐死了。
洛肯深吸了一口气,以压制窜起的怒火。“以前,从来没有人试过跳帮复仇之魂。”他缓缓说道。“这是场脱离情境的战斗。谁竟会疯狂到去跳帮战帅的旗舰?”
“总是会有疯子去尝试前人未曾想过的壮举,”凯恩说。“瞧瞧你周围吧。”
“那你又有什么高见?”洛肯猛然说道,早已对凯恩的反对感到了厌倦。不过更多地,他还是在为自己生气。凯恩的意见不仅逻辑充分,而且深谋远虑。
凯恩再次俯身,研究起了草图,眼睛来回扫视,而他的手指则在纤细的羽毛笔迹中间描摹着神秘的图案。最后,在复仇之魂号船腹的侧面,他敲了敲器材次级甲板的左舷登舰舱口。
“对于其他的飞船,最薄弱的地方一般是底层甲板,”凯恩的手指扫过了附近的宿舍区和弹药室,将其全部囊括。“为了防范来自行星的火力,那里只有仆从,炮手,以及堆在吃水线下方的渣滓。”
“其他的飞船?”
“除了第四军团,”凯恩说道。他在谈及前战友时所流露出的自豪令洛肯感到了一丝不安。“钢铁之主深知,没有重炮的战舰,就是没有火药的枪支。所以,他在防护底层甲板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在图柏凯恩加入游侠骑士之前,他本是泰拉远征办事处的一员,其设立旨在提醒人们,军团到底是为谁而战。他后来则被关进了康巴马乌监狱。当初,凯恩在突袭土星环冰川要塞的行动中,对攻城教条的大胆改革,至今仍是广为采纳的轨道战略典范。虽然是马卡多作主把他从牢房里放了出来,可若非严苛的心理测试显示他并无反叛与敌意的迹象,康斯坦丁瓦尔多也不会同意凯恩的获释。
尽管从康巴马乌监狱里来参加这次寻路任务的假释犯不止凯恩,但迄今为止,洛肯却只见过他一个人。这名钢铁勇士以坚忍而又务实的态度回应了荷露斯的叛乱。凯恩不仅对军团的站队深感失望,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已与他们形同陌路。
“嗯,”凯恩点点头。“那里就是突破口。”
洛肯勾画着飞船通往船腹甲板的路线,说道,“但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穿过火炮的射域,还有重重雷区与警戒阵列。”
“没错,但如果我们的飞船足够小,大口径火炮的鸟卜仪就很有可能发现不了我们。就算炮弹确实命中了,我们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安然离世。有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