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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节(第9051-9100行) (182/421)
于是,两个互相看不上的孩子就这样针锋相对,开始了侯府漫长无忧的岁月。
从九岁到十五岁,舒尧臣与师招云朝夕相处,明明都很讨厌对方,有什么却在年年岁岁的打闹中与日俱增。
那时舒尧臣已高过师招云许多,得意洋洋地穿一袭风骚紫袍,扬眉吐气地在师招云面前晃,恨不能晃出朵花来,师招云却淡淡一瞥,理都懒得理他。
「世子以为男子比女子高很值得骄傲?」
师招云是个古板到近乎无趣的人,成天只想着练好百步穿杨,早日随父兄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舒尧臣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就在舒尧臣十五岁生辰那天,他跟着尚书家的几位公子做了件「大事情」!
他揣着颗好奇的心,跟他们去都城里有名的妓馆开了回眼!
晚上摸回来时,他只恨得牙痒痒,径直朝师招云房里走去——
奶奶的太丢人了!他居然在妓馆里落荒而逃,被他那群兄弟笑成个断袖,都怪师招云这男人婆,天天跟她待一块,待得他都不正常了!
他现下只想把她揪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仗着酒劲,雄赳赳地一脚踹开房门,舒尧臣却傻了眼——
师、招、云、居、然、在、洗、澡!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花容失色的世子爷像被调戏的贞洁烈妇,惊恐万分地夺门而出,凄厉的魔音响彻侯府。
当夜,舒尧臣就做了场不可说的春梦,以致于第二天,他看见师招云满身煞气地提弓向他走来时,且颤且退,笑得额头冒汗,好不心虚。
那湿漉漉的曲线还萦绕在他脑海,挥都挥不去,在妓馆都没被勾起的反应居然轻而易举地在梦里就有了,天杀的,他想去撞墙!
像是头一次意识到师招云是个女人,还是个好看的女人,他心生异样,竟再无法拿她当兄弟。
「云弟,那个……」
舒尧臣结巴着后退,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射成个刺猬时,师招云却将弓箭一扔,卷起衣袖,一拳打过去。
「少废话,你若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舒尧臣头回没还嘴也没还手,一顿结结实实的好揍后,他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呈大字型。
师招云也大汗淋漓地躺了下来,扭了扭酸麻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个木匣,恶狠狠地摔在舒尧臣身上:
「喏,给你的礼物!」
木匣打开,一支小巧精致的羽箭赫现眼前,箭头上刻着一行小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赠舒三,师招云。
这是师招云用心打磨了许久的礼物,本想在舒尧臣生辰那天送给他,却没想到他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去花天酒地了。
此刻鼻青脸肿的舒三世子捧着这支羽箭,双手颤抖着,霍然抬起头,一副倍受感动之状:
「云弟,我能抱抱你吗?」
师招云想也不想一拳挥去:「滚开!」
日子依旧缓缓流过,有些东西却悄然发生了改变。
可还没等到舒尧臣表明心迹,重拾婚约时,一个天崩地裂的消息却传来了。
在与大渝的决战中,师门一行为救侯爷,深入腹地,中了敌人的埋伏,全军覆没。
侯爷拉着一车尸骨回来了,高大的身躯透着无尽颓败,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物是人非,天地间下着鹅毛大雪,悲怆哀凉,宛若奏一曲丧乐,再不是出征时的春暖花开。
一切天翻地覆,轰然坍塌。
这一年,舒尧臣十五岁,师招云十三岁,尚是嬉笑打闹,意气风发的年纪。
彼时不知天高地大,以为引弓落月,对长亭晚,便是一生。
却挽不住时光,命途彻底改变,从此南辕北辙,面目全非。
(三)
「我爹……在几年前便已经去世了,临死前还念念不忘你们母女,没有找到你们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落日,小院,轻风。
七年未见,故人亭下重逢。
当舒尧臣说出老侯爷离世的消息时,师招云一下面白如纸,咬紧了唇,情绪激动异常。
舒尧臣拍拍她的手,只当她念及旧情。
不知过了多久,师招云总算平复些许,眸光复杂地看向舒尧臣。
长风拂过他们的发梢,那袭紫袍雍容华贵,早已不是当年的毛躁少年,舒尧臣迎着目光,笑了笑,掏出怀里的木匣,摩挲了七年的羽箭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如今踏过千山万水寻来,只想问你一句,年少时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国生吾,吾愿上阵杀敌,以身奉国,献以蜉蝣之力,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那些掷地有声的誓言,那些胸膛跳动的热血,仿佛穿透斑驳岁月,还不停地回荡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