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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节(第16001-16050行) (321/421)

哥哥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摸向许禾晏的头,好半晌,红了眼眶:「好,禾妹在宫里乖乖听话,等哥哥来接你,接你一家人团聚……」

声音一哽,却再也说不下去,到底背过了身。

就在这年关将近的大雪天里,许家因言获罪,一对龙凤胎被偷天换日,一个去了漠北,一个做了「太监」,荒谬凄凉中,开始了各自不同的人生。

风雪飘飘,许禾晏入宫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韩柔。

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小宫女,穿的比一般人都要好,在廊下和一群同伴踢毽子,名字温柔,人瞧着却是个泼辣的主。

她一脚踢偏,毽子直飞出去,恰好砸到了许禾晏头上,那边哄堂大笑,许禾晏牵着卢公公的手,挠了挠头,也傻傻地跟着笑。

「喂,那边那个谁,帮我把毽子捡过来!」

韩柔忍俊不禁,扯着嗓子喊道,待许禾晏捡起毽子,屁颠颠地跑过来时,她却瞪大了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掐去。

「卢公公,这是新进宫的小太监吧,长得可真讨喜,白白净净的,跟糯米团子似的,看着就有食欲。」

她不客气地掐着许禾晏白嫩的小脸,越掐越舍不得放手,直掐得人龇牙咧嘴,好不滑稽。

那卢公公忙赔着笑上前,寒暄了几句,正要牵人离开时,却又被韩柔叫住了。

她站在风中,笑得俏生生的,随手抛起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眼睛却不住在许禾晏身上打转。

「糯米团子,叫声姐姐来听听。」

许禾晏一向乖巧,小小的身子贴在卢公公身边,软软开口:「姐姐。」

韩柔一怔,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真听话,姐姐喜欢。」

她望向卢公公,语气欢快:「安顿好了就往太后宫里送吧,正缺个小太监解闷呢。」

说完,也不管卢公公如何反应,径直哼着小曲转身,回到廊下又和小姐妹们踢起了毽子。

那厢卢公公牵着许禾晏,在雪地里远远看了好半天,终是一声叹息。

「这苦命孩子,怕是没有福气伺候太后的……」

(二)

获罪入宫的许禾晏,唯一的去处便是,西院偏殿,与被软禁的九皇子作伴。

某种意义上来说,九皇子况恒和许禾晏是「同病相怜」。

一个失去了母妃,一个失去了家人,困在冷冰冰的深宫,不知何时是个头。

说来许家的惨剧,也与况恒的生母怡妃脱不了干系。

不久前的皇后寿宴上,怡妃说错了些话,被皇后死逮住不放,满朝文武里,只有许禾晏的父亲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却被皇后记一并记恨上,散了宴没几天就遭到了报复。

一场「文字狱」浩浩荡荡地掀起,怡妃与皇后斗了多年,到底这次被斗了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而无辜的许家也受到牵连,满门获罪。

「你便是许家的小公子么?」

风拍窗棂,殿中冷冷清清,火盆都不见一个,况恒打量着许禾晏,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下身,一握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那贱妇太狠,存心要你许家断后。」

那张脸继承了怡妃的好相貌,看得许禾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只觉这小哥哥生得比自家哥哥还要好看。

况恒却当许禾晏心有委屈,不敢对上她直勾勾的眼眸,只是歉意地伸出手,叹息地拉她入怀,揉了揉她的头:「说到底……对不住了。」

当天睡到半夜时,许禾晏的被窝里迷迷糊糊地钻进了一个人,一双手从身后揽住她,紧紧不放,似在这极冷的夜里,汲取最后的温暖:「母妃,母妃别走……」

气息在耳边缭绕,许禾晏被痒醒了,小手软绵绵地推过去:「哥哥别闹。」

却只摸到一手的泪。

许禾晏睁开眼,正对上况恒泪痕交错,梦魇般呢喃的一张脸。

外头风雪呼啸,屋里的许禾晏忽然就顿住了,久久的,心里莫名哀伤起来。

她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轻轻凑近,一点点抚去况恒的泪。

「是不是不会来了,你的家人,我的家人,都不会来接我们了……」

声音软软,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湖面,况恒长睫微颤,下一瞬,一把将许禾晏搂入怀中,肩头颤动着,哭得无声而压抑。

那一刻,心跳挨着心跳,黑夜里,懵懂的许禾晏只觉难受得紧,不由也伸手回抱住况恒。

她颈窝里湿了一片,眨眨眼,感同身受般,自己也跟着怔怔落泪。

无边清寒中,那时的她却还不知道,此后漫漫深宫里,什么叫相枕而眠,相依为命。

(三)

许禾晏成了许禾风,禾妹成了「小禾子」,像是一夜被迫长大,无忧无虑的童年一去不复还,许禾晏开始时常发呆,望着窗外一坐就是好久。

便是在这样的光景下,有人隔三差五地来看她了,那个人,正是提着食盒,俏生生的韩柔。

许是得知了小禾子全家的遭遇,再望向那小小的糯米团子时,目光里就不自觉带了些怜惜。

「亏我还在太后寝宫里巴巴盼了你好久呢,也罢,都是命……」

每次韩柔走后,况恒都会盯着塞满嘴的许禾晏,摇摇头:「傻人有傻福。」

他说:「自从我出事后,从前那些奴才就没一个敢来看的,所谓人情冷暖,这宫中比哪里都要现实……」

伸手夺过一块桂花糕,也忿忿地往口里塞,况恒嘟囔着:「好歹你还有个『柔姐姐』时时记挂着你,已经比我幸福太多了……」

不得不说,况恒看人极准,连除夕那天,韩柔都从宫宴上偷偷溜出,跑到西院,给许禾晏带来了满满一食盒的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