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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314)

戚玉霜其人,好像天生有一种傲骨,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气质。不是说她目中无人,瞧不上别人,而是她站在那里,就好像永远比别人光华闪耀。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依然如此,他在戚玉霜面前,好像永远是一个被她瞧不上的草包、蝼蚁,永远在她面前低人一头!

他的断臂剧烈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刚才被龙泉剑斩断的疼痛,还是因为刻骨的愤怒。

七年前在戚家军中,戚玉霜就瞧不起他,直言他的才华不足以为将,不如归入草包一流。如今他们的身份早已颠倒,他位极人臣,官至三军主帅,而戚玉霜家破人亡,已经成了一介乡野草民。

但在她轻蔑的眼神中,他却好像又被打回了原形,永远是当年那个抬不起头的败军之将!

曾几何时,他也曾抱着一丝希望,从犬戎回到大孟北疆,从一个底层士卒做起,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升官拜将,寻找机会为父亲平反,为全家申冤。

是戚玉霜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他不过是一时不慎,打了一场败仗,折损了数千士卒。回营归来,就被戚玉霜一马鞭抽得跪倒在地上,他永远都忘不了当年戚玉霜居高临下的眼神:

“如此轻易就落入犬戎圈套,是不智。落入圈套后,竟然舍下半数将士脱逃,是不义。这等头脑,不配领兵,毫无担当,不配为将!”

当年戚玉霜不过是一个及笄不久的女郎,只是仗着祖荫成名早而已,能懂什么兵法?

但她在戚家军中声望极高,这一句斥责,几乎将他判了死刑。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升迁立功的机会,绝了他所有的青云之路。

所以邙谷之战,戚家、戚玉霜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看着戚玉霜冰冷的面容,仿佛与当年别无二致的轻蔑眼神,汪合眼睛中血色渐浓。

他捏着天奉帝脖子的左手宛如铁箍,恨声道:“如今大孟皇帝在我手中,戚玉霜,除非现在让我离开,否则,我直接杀了他!”

天奉帝听闻此话,大惊失色,再度挣扎起来。戚玉霜面色却丝毫不变,道:“汪大人,或者说……赵涉公子,你即使从这里出去,也逃不掉。”

“你以为犬戎默硕会在路上接应你吗?实话和你说,他的部队已经被莫老将军领兵阻拦住,你纵然现在能够离开,也绝对逃不出大孟!”

汪合身躯一僵。

他就说,为什么默硕的军队没有出现,原来是被莫南仲率兵挡在了前往镇北关的路上,然后戚玉霜伪装成默硕军队,前来镇北关“接应”他!

好一出偷梁换柱、移花接木!

汪合牙关紧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刚欲开口,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马蹄之声。

镇北关的兵将,到了!

孙信忠率领着上万镇北军,马蹄从雾气中接连踏出,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在此时,雾气被风卷起,向南飘散,汪合定睛一看,却看到戚玉霜身后莫老将军的军队,排成长蛇,在雾气中往来走动,营造出马蹄之声,他们的数量,竟不过五百人!

莫老将军麾下后军总数不过一万,定然是大部分都去拦截了默硕的部队,能来到这里救驾的,竟然只有这区区五百人。

汪合胸中怒火中烧。

原来戚玉霜与他周旋,几番出言刺激,居然是在拖延时间。他引兵出城后,镇北关防御松懈,她趁这个时间,传信进入了镇北关内,叫来了卢辞麾下的镇北军。

戚玉霜、戚玉霜!几次三番,坏他好事!

孙信忠马蹄匆匆,三两下已经来到对峙阵前。他的马背上,还捆着一个不断扭动身体、大呼小叫的人。

“砰!”孙信忠大手一推,那个人重重地摔落在马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脸上都是怨愤之情。

汪怀!

汪怀被五花大绑,在看到汪合的一刹那,顿时如同五雷轰顶,脸上的不忿之色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到了什么?他的父亲,竟然……竟然挟持了皇帝!

汪怀恐惧地尖叫一声:“父亲!您在做什么——”

这是谋逆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

“闭嘴!”汪合面部微微一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孙信忠向戚玉霜一抱拳:“少将军!”

戚玉霜点了点头。

孙信忠一挥大刀,刀锋稳稳地搁在汪怀脖颈上:“汪合,放开圣驾,不然就先斩了你的儿子!”

汪怀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大叫道:“父亲!救我!”

他是汪合的独子,平日里父亲对他宠溺有加,甚至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即使他想要随军前往北疆立功,父亲也只是微笑着加以鼓励,从未苛责过他。

汪怀充满希冀的眼神迎向了汪合的方向。

但当汪合缓缓转过头时,他却看到了汪合居高临下一双冰冷的眼睛。

汪怀蓦地愣住。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眼神。

父亲对他和母亲一直是温和的、纵容的。即使身份尊贵的燕平郡主是家中的正妻,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在家中,父亲最宠爱的,永远都是他和母亲。

他何时见过父亲这样冰冷刺骨,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神?

汪合目光极为冷漠,口气平淡地说道:“斩便斩了吧。”

“父亲!”汪怀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父亲这是中了什么邪,怎么能不顾他的死活?

“你!”孙信忠也没有想到汪合居然是这样的反应,虎毒不食子,汪合居然连亲生独子也能置之不顾?

汪合却没有看他,而是目光直直望向戚玉霜,似乎想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到一星半点的失望之色:

“戚玉霜,你枉费心机,终于算漏了一点!”

戚玉霜面色平淡如水:“哦?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