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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81)
“我们的目的是保护泰拉,但听凭敌人进攻无异自取灭亡。敌人即将到来,他们正在包围我们,等候时机,积攒实力,谋划攻击的方式和时间。我们绝不能容忍敌人如此惬意。泰拉长存!”
情绪在沉默中波动,随后一百个声音震撼空气。
“泰拉长存!”
阿米娜·菲尔的心域被骄傲和好斗充斥,她感到情绪的拖拽,外来的情绪扰乱她自己的思想,如同巨浪扑打岸边礁石。
多恩浅浅点头,随即大步离开会场。阿米娜·菲尔紧随其后,身侧黑卫随行,后方则是堡主艾弗雷德。他们一言不发,穿过飞船,前方的防爆门依次打开。哈斯卡尔卫队于队首开道,在队伍踏足之前确认每一处的安全。看着卫队整齐划一的动作,阿米娜想起了阿坎姆斯。这位上了年纪的战争筑者突兀缺席,产生的空白好似现实的缺口,亦或拱顶少了立柱。多恩为什么遣他离开?
队伍行进,经过镀铜的舱壁,走过光滑的石板。最后,他们抵达了一间舱室,只有正中花岗岩台上方存在一排照明。多恩向哈斯卡尔卫队点头示意,卫士们随即四散而开,把守舱门通道。阿米娜的黑卫保镖在披着斗篷的帝国之拳旁侍卫,而她自己则跟着多恩和艾弗雷德走进房间。
舱门嘶嘶关闭。
“先发制人,大人?”艾弗雷德发问,一旁的舱门气动上锁。阿米娜一边深深呼吸,试图在长途跋涉后恢复精力,一边将神思聚焦于艾弗雷德。远离了数百头脑的不停喧嚣,她现在可以看清堡主思绪的微妙波纹。
“别无他法。”多恩回答。
“您会带领这次进攻吗?”
“我不会将重担推卸给别人。”
艾弗雷德呼出一口气,阿米娜听到他的指节穿过胡须,揉搓下巴。她看出堡主的内心正在质疑这种必要,想要知道他的基因之父为何带队离开泰拉。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他的声音有如碎石滚动,阿米娜注意到自控、信任与服从的本能推翻了即将浮出脑海的问题。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多恩说。
“大人,我无意——”
“你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阿米娜感到多恩强硬的外在软化些许,“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抽调防御力量,将宝贵的兵力掷入黑暗。其他人也会心生类似的疑虑,而你必须理解其中的缘由,解答他们的问题。”
多恩回头看向阿米娜·菲尔,她看不到原体的动作,但被他思绪聚焦的感觉有如面对敞开的熔炉。
“女士,”他的声音柔和而克制,“你能否与我们分享来自埃斯特班星系的消息?”
她点头听令,开始回忆的流程。左手食指的第一指节按上拇指,她随着心脏的搏动深吸空气——感官被记忆的基石填塞,那是她父亲烹饪时的油烟气息……
意志延伸扁平,思绪无影无踪。心域升起星语的概念,后者正在她心眼的注视下闪动:一柱碎石,凭雾气粘黏。她任由其中的意义占据脑海。
她和其他星语者一样,嗤笑物理通信的种种限制。独属于他们的通讯手段可以突破重重阻碍,尽管几乎无法解读。星语者以心灵感应发送讯息,这种将意义投向远方的能力随他们与帝皇灵魂的绑定而加强。而为了接收讯息,他们的思绪会探入亚空间中,在以太间捕捉音信,仿佛撒网捕鱼。成千上万的星球、星舰和太空站上,男男女女组成的合唱团传递着关乎帝国存续的信息。这就是常人对星语者的理解,大错特错。
人类灵魂的尖叫包裹着幻梦与隐喻,诞自内心深处的熊熊烈火,穿过噩梦和悖论的风暴,最终抵达游荡于思想鬼域的头脑之中,而可供解读的内容不过是一堆感触、图像和情绪的碎片。她曾如此向一位探求真相的普通人描述自己的技艺,然而其中也暗藏谎言。
对缺乏能力踏足黑暗的人而言,真相无从表述。她能精确回忆,却从不记得任何词句,占据思想的是由感触、推断和象征解构的混乱诸象。她是燃起意义之火的柴薪,脱口而出的冰冷话语,实际上是冥冥之中地狱透过现实孔洞的投影。
“星系外层防线已经陷落,”她开口传讯,思想寂静无声,意志忙于对抗试图破心而出的压力,“来自黑暗的船只。他们来了。他们就在这里。我们将坚守至最后一刻。”
讯息结束,意义之火潜回记忆深处,她的状态一如既往——行将就木的老妇,颤抖不休,如涉寒冰。
罗格·多恩轻按她的肩头。
“谢谢你,女士。”多恩道谢,阿米娜感到肌肉的痉挛逐渐消退,她直起身来。
“您需要我复述其他星语吗,大人?”
“不,”多恩回答,“这就够了。”
她感到了一抹悲伤的微笑,尽管她看不到原体的脸。
“如您所愿,大人。”她说。
他回过头去看向艾弗雷德。
“两天前,我们收到了这则星语,”原体说,“发送时间不明,可能是收信的同一天,也有可能是数周之前。但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埃斯特班要么已然陷落,要么濒临沦陷。”艾弗雷德说。
多恩一定是点了点头,但阿米娜看不出他思想光环的变化。
“还有其他星语,”多恩继续说道,“大多破碎难解。呼救和警告,来自尼索斯、蒙斯·加里塔、亨塔伦……但更多星系陷入了沉默,越来越多的世界了无音讯。”
“法厄同……”艾弗雷德意指泰拉周边最大的铸造世界。
“不只是法厄同,还有更多星球失联。也许它们依然屹立,只是被亚空间风暴影响,又或者星语中继站出了意外。即便如此,也表明敌人正在行动。”
“泰拉周边的规模攻击意味着——”
“意味着许多可能,但哪一种都不能坐视不理。敌人终将进犯。当叛徒的战火点燃天空,我们决不会听凭至暗时刻的降临。兵临城下之前,我们尚有击溃来敌的机会。”
“所以我们才要向黑暗进军,”艾弗雷德豁然开朗,阿米娜仿佛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喜悦,“直面未知。”
“没错。吾儿,那正是我等的职责所在。”
卫戍空间站克雷托号
木星轨道
何西阿·阿根托斯将军沉默不语,身侧是另外十五名军官。他们坐在从孤国雄狮号返程的穿梭机上,飞行器的船身吱嘎作响。昏黄的光线让深绿军装近似于黑,纯银纽扣也褪成了饱经风霜的黄铜。军官之间一言不发,只有少数几人交换眼神。将军当然知道其中原因。
将军年事已高,内战爆发之前,他已有十年未曾踏足战场。他一直享受着木星驻军荣誉将官的待遇,正如他享受着自己轻微上瘾的香料酒。不久前的过去,他几乎无事可做,脾气也随衰老越来越差。他原本在重归现役的名单上排得很后,但他久经战阵,经验丰富,驻军也不堪无人委派的繁重任务,于是他获得了崭新的制服与军衔,以及三万士兵的指挥权。
然而,事态的变化没能改善将军的举止。老兵年轻时多少表现些许的礼貌早已不复存在,他的沉默更不是什么好兆头,而是暴烈脾性投下的阴影。他是个难以取悦的上级,缺乏麾下军官的爱戴。但他了解他们,也了解自己。而最令部下惊讶的是,将军没有以同样的厌恶回敬他们。
“嗯?”将军对上阿斯特里德·凯兰——他手下最年轻的高级军官——的眼神,“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上校?”他故意语带轻蔑,但那位年轻的上校没有畏缩。值得称赞。
“泰拉禁卫有新的命令吗,长官?”
“事实上,有,”他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留着这个惊喜,等会儿再说。但既然你这么急于尽职……所有单位进入战斗状态,装甲、武器、所有装备和所有士兵,都给我准备好咯。在我们抵达驻地后的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玩意儿都能立即装船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