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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顾盛咳得更厉害了,他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这个认知让他害怕极了。
其实没人知道,顾盛在面对陆子迹的时候一直是自卑且不安的,陆子迹年轻英俊,阳光积极,身上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恣意不羁。
陆子迹拥有健康的身体,他可以在阳光下肆意地奔跑,挥洒汗水,他和他不一样,他只是个可怜的病秧子,他只能待在那小小的房间里,日复一日的作画练琴。
陆子迹还可以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身旁,他可以毫无隐瞒、毫无顾虑、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爱她,可他总是瞻前顾后,伤她至深。
所以,顾盛在陆子迹面前总是不安的。
只是那时姜可儿永远义无反顾而又坚定不移地选择他,所以他才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可现在不会了,他近乎自虐地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心里漫上了无尽的恐慌,哪怕那次他亲眼目睹陆子迹吻她都没有那么的害怕。
那时姜可儿爱他,所以他不怕,现在姜可儿不爱他,甚至恨他,所以仅是她与旁人小小的一个牵手他都能嫉妒得发狂,又害怕得不行。
其实说到底,顾盛也从姜可儿这里感受到了偏爱,所以他才能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她欺她。
“咳咳……”顾盛胃里酸水翻涌,咳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喉咙里涌上腥甜,竟咳了满手的血。
他抬眼朝姜可儿望去,心里不自觉闪过希冀和期盼,然后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心疼。
可惜的是,姜可儿正踮起脚去亲陆子迹的唇,她并未在意他做了什么。
顾盛眼前一黑,又咳出一大片血,然后突然晕了过去。
第74章
她恨死我了
次日,顾盛在熟悉的病房内醒来,他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管子,一双桃花眼无神而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爷,您醒了?”
头发花白的管家带着医生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瓶,走路的步伐十分稳健。
顾盛并未说话,这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教养从不允许他做出把人晾在一旁的事。
“顾先生患有肺炎和支气管感染,病情一直十分反复,前几日也因淋雨高烧被送来医院过一次,加上这次的咯血,我们有必要考虑一下手术治疗。”
“那有危险吗?”年迈的管家忍不住担心。
“凡是手术都会有风险的,但也无需太过关心,病人还是要保持良好心态,健康饮食与作息,像今天这样的咯血情况,如果还有,我们就会安排手术。”
“好好,麻烦医生您了。”
“不用客气,病人好好休息吧。”
李管家把医生送走,然后一脸担忧地坐在病床附近,叹了口气,“少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她呢?”
顾盛嗓子干涩得厉害,几乎是沙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姜小姐吗?”他摇摇头,“没见到,是路人打急救电话送过来的。”
顾盛沉默了,眼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消失了,她竟然真的狠心至此。
也是,这才是他喜欢的姜可儿,爱恨分明,坦坦荡荡,狠心得让人难过。
“少爷,您自己的身体您应该比我清楚,当年夫人身体就不好,您更是早产儿,这身子自打出生就羸弱,您该好好照顾自己的。”
“管家。”他依旧望着那雪白的天花板,突然地问了一句,“你说,我的出生是不是只意味着继承他的家业?”
“唉,老爷太过于执着了。”
“我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我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我也是自私又冷漠的。”
顾盛嗓音哽咽,一双眼睛红了起来,“我总是这样懦弱,我根本保护不了她。相反,我总是让她伤心难过,她肯定恨死我了。”
“唉,姜小姐当年这么小就遭遇了这些事情,她肯定一时之间很难释怀。您也有为难之处,世人又有多少能做到大义灭亲的呢?“
管家伸出手,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何况当年您才17岁,没有证据没有力量,能做的了什么呢?您在老爷手上救下她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我骗了她,我害死了她的父母,我、我害她没有家了。”
“可那也不是少爷您做的,这十年以来,您已经很努力了。”
管家叹了口气,他是见证了那时年仅17岁的顾盛怎么一步步学着照顾一个半大孩子的,几乎可以说是用尽心力,耗尽心神。
明明不喜欢继承家业,明明不喜欢家族联姻,明明不喜欢做一个傀儡,却还是为了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认命。
当年顾知原本打算直接斩草除根的,毕竟姜可儿存了死意,甚至他们不用动手,她就会自杀殉葬。
可顾盛硬是跪在书房,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晕倒过去,顾知这才肯松口。
看似收留,实则控制,姜可儿每周的生活事迹都会被做成报告送到顾知的办公桌上。
当顾盛对姜可儿感情变质的那一刻,顾知比他还要早意识到,所以他和温婉的相亲也才会被安排。
不是温婉,也会是其他人的。
他别无选择,手中无刀,护不了她,手中有刀,抱不了她。
“去跟姜小姐好好谈一谈吧,向她道歉,至于她原不原谅少爷您,那是她的自由。”
“她恨死我了,她不想见我。”顾盛红着眼躺在病床上,嗓音悲切,“从前我只要一咳嗽,她就会立刻跑过来。可是现在,我都咳出血来,她也不理我了。”
顾盛看着这个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长辈,眼里满是期盼和渴求,“李管家,你说,她还会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