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240)
“我不该这样对你。”他直起身,摇头道。
丽质蹙眉,慢慢坐起身看着他,面色也淡下:“我不需要旁人的怜悯。还是——你后悔了?”
裴济心中又酸又涩,默默拾起丢在床沿的外衫将她裹住。
她总是担心他后悔了。
“不会,我只是——”他顿了顿,想说自己既然知道她被迫喝了那样的药后,再放下心里的担忧,肆无忌惮地占有她,便与趁人之危的小人无异了,可话到嘴边,又觉矫情,只好道,“罢了,你早些睡吧,身子有了亏损,不是一两日能养好的。”
丽质没说话,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始终如一潭死水一般的心底忽而荡起一圈圈极轻的涟漪。
裴济笼了笼她的衣襟,随即起身至窗边,侧耳倾听片刻,又掀开四下观望一番,随后翻身而去。
寒意再度灌入屋中,又随着阖上的窗被阻隔在外。
……
时近亥时,裴济沿着玉女殿后侧僻静的竹林边缘悄悄行至海棠汤旁的假山石之后,借着黑夜与山石的掩盖,攀墙而上,左右观望后,轻盈跃下,稳稳落在少阳汤附近的山石边。
这一片因寻常无人居住,空无一人,只有除了院落,往日华门与昭阳门去的道上有内侍往来。
他出了少阳汤,沿着稍显幽暗的宫道正要往昭阳门去,才到日华门附近,却忽然见不远处行来一队内侍,正中四人还抬着步辇,上头坐着的正是早前已去了长汤十六所的李景烨!
他浑身一凛,忙垂眸立在道侧,躬身行礼。
李景烨俨然也见到了他,不疑有他,原本有些不愉的面上勉强露出几分笑意:“子晦,这时候还在巡查,辛苦了,快些去歇下吧。”
裴济垂首应是,背后却是一阵冷汗涔涔落下。
他自不能问陛下是否要往玉女殿去,若是,那他方才再晚走一步,此刻恐怕要难脱身了。
……
玉女殿里,丽质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许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窗棂的声响,随后又戛然而止。春月推门探进脑袋来,急道:“娘子,陛下来了!”
她不知裴济已走了,此刻几乎急得要掉下泪来。
丽质猛然回神,起身绕过屏风行至外间,轻声道:“放心,人已走了。”
春月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李景烨已到了门外,也不等她出去迎,便径直走了进来,道:“快将门关上吧,天冷了。”
丽质换上笑脸,柔声道:“妾先前以为陛下要歇在淑妃殿中,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景烨微笑道:“自是想丽娘了。”
说着,牵着她的手往内室去。
原本温暖的寝殿,因方才开门的片刻侵入不少寒气,好容易行到屋中时觉得暖了些,可到床边时,又有了几分凉意。
李景烨不由蹙眉,将目光看向床边的窗,道:“怎此处也有凉意?你方才开窗了?”
丽质背后僵了僵,娇声道:“妾方才嫌屋里太热,便开了窗,谁知不过片刻,又觉冷了。”
李景烨将她微僵的身躯搂到怀里,抚了抚她的手,道:“果然有些冷。你呀,该当心些,千万不能贪凉,先前女官说的话,可不能忘了。”
丽质点头应下,忽而意兴阑珊。
他方才说的女官,是当初还在望仙观时,她喝了他给的药,月事时疼得难以忍受,请来问诊的司药司女官。
李景烨察觉她的细微变化,随即也想起此事,自觉失言,容色不由淡下。
不知是否是因为愧疚,他将她搂得更紧,宽厚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柔荑,放在自己心口处焐着,想说什么:“丽娘,朕——”
丽质却仰着脸微笑地望着他,柔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安寝了。”
李景烨望着她平静的眼眸,慢慢放开手,没再说话,由着内侍们进来服侍着盥洗更衣。
第42章兰英
到十一月,李令月的婚事也近了。
依制,男女成婚需经六礼,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寻常百姓人家若不重此道,也有二三月就行完婚嫁之礼的,而天家素为万民表率,凡公主出嫁,都需恪守礼制,半点马虎不得。
然而李令月之事实在突然,她能等得,腹中之子却等不得。宗正寺卿在李景烨的数度催促下,不得不匆忙安排,生生将婚仪安排在了十一月二十六这日。
其中不过月余时间,连婚仪礼服都是由尚服局夜以继日地赶制出来的。幸而从前有太后宠爱,舞阳公主一及笄,李景烨便已命人建造公主的府邸,到六月时便已造好了,不必再另寻他处。
因此事实在有违旧例,宫外的议论没有一日停歇过,只是众人的话锋已从陛下过分宠爱贵妃,渐渐便成猜测陛下与公主有隙。
毕竟,横竖已定下钟灏为驸马都尉,再宠爱贵妃,也不必如此仓促成婚。
而内廷中,一应事宜仍交给徐贤妃处理。
李景烨自那日从徐贤妃宫中离去后,虽并未有半点惩罚,却很是冷落了一番,一月里除去在玉女殿的日子,只去了两回王昭仪处,半步也未再进过徐贤妃处。
徐贤妃面上沉静,心中却有些担忧。
她已两回主动往御前去,却都只匆匆见过李景烨一面后,便又被劝了回来。
无法,她只得愈加仔细地操办李令月的婚事,令太后刮目相看。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转眼到十一月二十六,舞阳公主出嫁之日。
子夜才过,温泉宫中的内侍与宫人们便忙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