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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88)

欧拉菲尔高举着酒杯从人群中站起身来,点头示意。四周传来一阵零星欢呼。

“在普罗寇费夫,”豪瑟尔开始讲述,“四十个大年以前,欧拉菲尔和长牙并肩对抗绿皮。苦涩寒冬,幽暗大海,黑礁岛屿,那里的绿皮就像海滩上的鹅卵石一样数不胜数。战事艰险。任何参与其中的人都绝不会忘记。在第一天…”

有些故事引爆出阵阵欢呼,另一些则触发了肃穆的沉默。有些令人畅怀大笑,也有些引来一声声哀伤或懊悔的叹息。豪瑟尔渐入佳境,逐渐明白哪些技巧成果显著,哪些则收效甚微。

他仅有的一次失误出现在他描述某个故事里的敌人“最终屈服于泥土里的蛆虫”时。

有人打断了他。是欧格维。

头领举起一只戴满戒指的手掌。穿在他下嘴唇上的粗重银环凸显着他的困惑神色。

“那个词是什么?”他问道。

豪瑟尔加以解释之后意识到“蛆虫”这个词是野狼们都不认识的。不知怎地,他刚才让这个低哥特语词汇混进了尤维克语的故事里。

这十分奇怪,因为他很清楚尤维克语里对应蛆虫的是哪个词。

“啊,”欧格维点点头靠坐回去。“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不直接这样讲?”

“我很抱歉,”豪瑟尔说。“我造访过很多地方,学会的词语和故事一样多。”

“继续,”欧格维指示道。

他继续讲述。他遵照建议,安排了很多休息时间,趁战士们饮酒交谈的空档去睡上几个小时。有时候,毫无节奏的鼓声会再度响起,一些战士便开始跳某种狂野的舞蹈,那毫无头绪的舞步看起来癫狂野蛮,仿佛他们着了魔,或是集体患上了舞蹈病。船舱里愈发温暖,豪瑟尔在火堆旁讲述故事的时候已经逐渐不需要披挂皮毛了。

这是对于他耐力的考验。他大口吞下仆役送来的食物,同时开怀畅饮以补充水分。就算是最短小零碎的故事也显得格外漫长,将长牙的一生像幅精致的艺术品般仔细绘刻成形。四百三十二个故事要花上很久才能讲述清楚。

用来压轴的将是长牙之死的故事,其中合并了豪瑟尔自己的经历,以及约蒙德尔双刃的记忆。豪瑟尔知道自己在讲到最后的时候肯定会是精疲力竭了。

他也知道一定要把那个故事讲得最为精彩。

还剩六十多个故事没讲的时候,欧格维突然站起身来。现在正是休息时间。艾斯卡把豪瑟尔推醒了。此前癫狂轰鸣的鼓声缓缓停息,舞者们也都瘫坐在甲板上,一边大笑一边伸手抓起酒杯。

“怎么了?”豪瑟尔问。

“送别仪式的一个环节是选取继任者,”艾斯卡说。

第三连的若干位战士据说都拥有像长牙那样的视野。他们各自担任着类似于牧师的职责,其中一人即将接替长牙的高阶职位。

他们迈步上前,屈膝围拢在欧格维身旁。头领的中分长发像黑色瀑布般垂挂在他面孔两侧。他赤裸着上身。他仰起头颅,高举双手,臂膀、双肩和脖颈处肌肉虬结。他苍白如雪的皮肤上抹着灰色尘土。与豪瑟尔一样,欧格维眼眶处也被喷上了黑色颜料。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短刃。一柄仪式匕首。

头领开口了,他轮流宣讲每一位候选者的品行。

但豪瑟尔根本没有在听。那把仪式匕首,那高举在头顶的双臂,一切都让他猛然回想起卢泰西亚图书馆里的某个身影,那个故事已经在他脑海里紧锁了数十年,只有赫欧罗斯长牙才听过。

他盯着那把仪式匕首。

那不仅仅是相似而已。在这类事情上,卡斯佩尔豪瑟尔是个专家。他熟知各种风格与样式。这绝不是因为相似的误认。

那恰恰就是同一把匕首。

他站起身来。

“你在干什么?”神斩问道。

“坐下,诗人,”乌耶说。“还没轮到你呢。”

“怎么会是同一把?”豪瑟尔盯着那场仪式问道。

“什么同一把?”艾斯卡恼火地反问。

“闭上嘴坐好了,”另一个野狼低吼道。

“那怎么会是同一把匕首?”豪瑟尔伸手示意。

“坐下,”神斩说。“老天!你要是还不坐下的话我就亲手灭了你!”

欧格维已经做出了选择。其余候选者俯身跪地以示遵从权威。获选者则站起身来面对头领。

第三连的新符文牧师很年轻。奥恩恶冬的名号来源于他年纪轻轻就有着像深冬大雪般洁白的长发。他的皮革面具近乎漆黑,肩头的皮毛则是棕黄色的。他以怪异态度和空灵气质所闻名,而且众所周知的是,他在战场上轻率鲁莽,却又向来都能奇迹般地生还。命运萦绕在奥恩恶冬身上,欧格维打算好好加以利用。

一系列仪式正要展开。但豪瑟尔察觉到众人陷入了沉默。他以为这是由于他刚才的行为。

并非如此。野狼们纷纷转过头去盯着一扇舱门,众多金色眼眸在烈火照映下凶光毕露。

一群仆役站在那里,中间簇拥着一位倍显惊恐的尼德霍格号舰桥船员。他们对于门外的驱邪神符熟视无睹。

欧格维欧格维海姆施鲁特将仪式匕首换到左手,拎起了他的战斧。他大步跨过船舱,去把那些擅闯禁地者大卸八块。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冷静下来。只有白痴才会忽视符记,胆敢扰乱这样一场私密的仪式。

会这样做的只有白痴,以及携有不可耽搁的紧急信息之人。

“如此说来你喜欢我的故事?”豪瑟尔问道。“它取悦到你了?它能让你分心?”

“还算有意思,”长牙说。“但不是你最棒的故事。”

“我保证这就是最棒的了,”豪瑟尔说。

长牙摇摇头。一滴滴鲜血从他的胡子上甩了出来。

“不,你还会学到更好的,”他说道。“比这个好得多。即便是现在,你也知道更好的故事。”

“这是我昔日生涯中最令人不安的经历,”豪瑟尔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回答。“它具有最多的…恶灵。”

“你知道并非如此,”长牙说。“在你心底,你知道。你只是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