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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节(第10301-10350行) (207/211)
“在这里,我想郑重申明我的立场,我的当事人杀了人,我不想为他脱罪,可是我要为真相站好最后一班岗,我要高举手中的法律武器,揭露我的当事人的真正杀人动机,这不仅仅关乎于我的当事人一个人的生死,更是关乎于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关于女性与“性”的社会沉珂和积重,是关乎于性侵被害者的‘社会尊严’的生死。
“最后,我想说,女性权益的保护程度是衡量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尺,而女性的生理特征、心里特征更容易受到性骚扰或者性侵犯,但社会环境导致取证难度大、对被害人伤害深、不敢揭露犯罪等问题一直干扰法制前行的脚步,被害人自杀的现象也屡见不鲜。作为法律人,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冰冷的审判与制裁,还有更重要的作用,便是用我们的审判锤引导社会舆情。在本案中,引导社会尊重被性侵者的人格尊严的意义将会是无比深远的。在座的所有媒体人、法律人、旁听者,任重道远。”
辩方女律师的一席话,娓娓道来,柔中有刚,不卑不亢,牵动所有人的情绪,略带嘶哑的哭腔震慑法庭上每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番话后,庭审现场陷入死寂。
旁听的所有媒体人义愤填膺而来,为的是法庭上以雷霆之势对这个反社会人进行压倒性审判,他们想听到他的忏悔,想听到他的认罪伏法,但意想不到的是,案件的审理过程竟然以这种意外的方式呈现在大家面前,在不知所措的同时,心脏里那杆秤砣也在剧烈蹦跳摇摆。
不知多久后,观众席陆续传来掌声。
辩方律师看着审判长道,“尊敬的审判长、公诉人,
“姜源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我对本案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仅就量刑部分提出辩护意见。
“我的当事人,他爱家庭,爱他的女儿,商贩出身的他适应了劳碌奔波,为了有份稳定收入,他勤学苦练会计实操,十多年来在厂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他像所有父亲一样寄希望于女儿,他希望女儿学业有成,健康顺遂,希望她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样拥有甜蜜的恋爱、幸福美满的婚姻、憨态可掬的儿女,希望她被这个社会爱,也希望她拥有狂热的亦或是坚韧的爱的能力,希望她永远不被伤害、不受困、不恐惧,但李舰和张文斌彻底打破了他的美梦,将他们一家人推入深渊……
“姜暮被性侵案中,嫌疑人李舰已经死了,包庇犯张文斌也死了,法律上的追溯停止了,但是伤害还在,并将永远不会停止。只要正义得不到伸张,这种伤害就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生命终结也不会停止,它会延伸到每一位知情者的记忆里,延伸到社会每一处黑暗的角落,延伸到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里。”
“我坚持我的当事人应从轻判处,作为辩护人,我恳请法院充分考虑其认罪悔罪的态度,以及案件存在的诸多法定、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并结合其一贯表现,对其最大限度的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尊敬的审判长、公诉人,我讲完了。”
这一刻,她像个惨败的英雄,以一个落寞的姿势坐回辩方律师席位。
~
公诉人看向她,目光掠向她面前的名牌,只有三个字,在他的角度甚至有些看不清,但她的发言却直击人心,那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辩方律师”四个字的任职责任与社会责任,那是律师界的耀眼的新生力量。
他不赞同她,可是,他敬佩她。这是真正的抗辩对手,值得他的尊重。
可是他不得不说,“我很尊重辩护律师历时二十分钟的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也承认辩护律师的内容十分深刻,但是很遗憾,这与本案无关。”
公诉人最后发表意见: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嫌疑人对杀害张文斌、李舰两名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犯罪过程清晰……犯罪手段残忍,两位死者均身中十几刀……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是对法律和社会安定的挑战……我代表家属请求判处嫌疑人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被告人做最后陈述时,李雪梅嘭地站起身,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始终垂着头的姜源直起身,第一次抬头看向声源处立着的爱人,她憔悴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她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朝他拼命摇头,可是姜源却回过身不再看她,用平静的声音道:“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李雪梅突然从观众席冲了出来,哭腔凌厉,“不要——”
法警面对突如其来的失控的应激反应是粗暴的,至少对一个柔弱女人来说是粗暴的,他们钳制住她,但她还是哭喊,“说真相——说出真相——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
法官发火,“扰乱秩序,轰出法庭。”
李雪梅被架着往外拖,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她爱爸爸,她也要爸爸啊——
“你是解脱了,可你要我们怎么继续活——
“姜源,你清醒一点——”
没人比她更懂姜源在做什么,几个月前,当她请的律师去见姜源,都被姜源拒绝时,她就明白了他。如果不是后来得知法律规定可能会判死刑的被告人必须有辩护律师,姜源是不会接受指派的。
李雪梅忍不住大叫,在被架出去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挣脱,歇斯底里道,“你爱她要正当地讲出来啊——你的爱虽然迟了,但不可以感到羞愧——你的爱也是这世上最好的爱啊——
“你不在了,谁还会这么爱她,她就真的要一个人面对了——姜源我求求你,你不要让姜暮愧疚一辈子,她那样的性格,也是会愧疚的啊——否则她的病情又怎会那样严重——你以为她病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她的伤痛是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忍不住尖叫的啊——”
直到她被拉出法庭,她声嘶力竭的呼唤还在继续回荡,“姜源,你要不在了……你要我怎么对她讲你不在了——你要我怎么一个人面对她——你体谅体谅我——你也最后爱一次我吧——”
然而姜源的声音只是微微停顿,他迅速整理情绪,继续低声道,“我对李舰和张文斌两个人心怀嫉妒和恨意,所以我预谋杀害两人,我只求速死,请法官尽快判我死刑立即执行。”
他没有对被害人以及被害人家属流露出任何抱歉的情绪,也没有勇敢地再次看向远去的女儿和妻子。
第89章
案发一年后/悔恨
案发后一年。
清晨,
李雪梅起得很早。喂鱼,浇花,收拾屋子,
收拾姜源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
放在箱子里,封起来,放在柜子最里边。然后洗漱,化妆。
姜暮也起床,
穿衣服,
叠被子,
洗漱,
洗脸,洗头,
李雪梅去厨房,煮粥,做小菜。
李雪梅做了荷包蛋,正到处翻家里的铝饭盒,想装起来。
姜暮钻进屋,